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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到达目的地后。

因幡按下门铃。

门开了。母亲已经在玄关等着，围裙还没摘。

悠真君！上次都没好好聊，今天总算——

妈，你围裙。因幡在旁边小声说。

母亲低头看了一眼，哦哦哦，忘了。快进来快进来！

她转身往厨房跑，围裙带子在身后飘着。

悠真进门，递上礼盒。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哎呀，怎么还带东西，太客气了！小巡你也不拦着点。

我拦了，他不听。

那下次不许带了哦。这次就收下了。母亲接过礼盒，看了看包装，这家点心很有名的，悠真君真会挑。

父亲从客厅站起来。深蓝色的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站姿很端正。

请坐。

因幡蹲下来帮悠真拿拖鞋。手伸到一半顿了顿，动作快了半拍。拖鞋放下时鞋尖被她用指尖拨了一下，对齐了。

悠真换鞋的时候，看到鞋柜旁一双深棕色的皮鞋。鞋尖一点褶皱都没有，擦得很亮。

悠真在沙发左侧坐下。因幡坐他旁边，比平时安静。手放在膝盖上，偶尔捏一下裙摆。

母亲端茶出来，围裙已经摘了。把茶杯放茶几上，看了一眼丈夫的坐姿，又看了一眼女儿。

乡下旅行怎么样？听小巡说去了阿智村。

阿智村的星空真的很厉害！因幡的声音忽然高了半度，那个天蝎座刚好升到天顶，心宿二特别亮，而且还有——

大概是意识到声音太大。她看了看父亲，声音慢慢变小：

……还有英仙座流星雨。

小巡回来念叨了好几天。母亲笑着说，一直在说心宿二天蝎座，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对星星这么了解了。

因幡的脸红了：那是仙贝教我的……

父亲端着茶杯没有马上说话。然后开口：

星星，你懂的很多。

还好。之前查了一些资料。悠真顿了顿，小巡说想去乡下玩玩，正好那边有向日葵田，也可以给她拍一些照片。晚上天气好，顺路去后山拍了星空。

仙贝前一天晚上查了半小时！因幡在旁边补充，他还带了相机，拍了——

小巡。悠真轻轻叫了她一声。

因幡停下来，低头。耳朵尖红了。

父亲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放下茶杯：

有照片吗？我想看看。

因幡愣了一下，转向悠真，眼睛亮了：对对对，仙贝拍了好多！你给爸爸看那张——天蝎座那张！

悠真拿出手机递了过去。

因幡凑过来指着屏幕：这张！这张是天蝎座特写，心宿二特别亮——

小巡。悠真轻轻叫了她一声。

因幡退回去坐好，但侧着身子，脖子伸得老长。

父亲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微微偏向因幡：这张里面，哪个是心宿二。

这个！这个红的！因幡又凑过来，是不是很亮——仙贝说这颗星星是红色的超巨星，直径是太阳的几百倍。它在五百五十光年之外，所以我们看到的光是五百五十年前发出的。

父亲看了她一眼。这也是他教你的？

因幡顿了顿，声音变小了：……嗯。

父亲没有说什么。翻到下一张——向日葵田远景。再下一张——因幡站在花田里回头招手，帽子歪了一点，笑得露出牙齿。

父亲在那张照片上停了很久。

因幡忍不住开口：爸爸，那张拍得不好——帽子歪了——

这张是什么时候拍的。

悠真看了看。刚到花田的时候。她走在前面，忽然回头催我快点。按快门的时候她还没摆好表情。

父亲点头，继续翻。因幡闭眼闻向日葵——睫毛根根分明。因幡踮脚抓帽子——裙摆在风里散开，像一只伸长手臂的猫。

她的帽子老是被风吹跑。

那天风很大，后来就不让她戴了。

是我自己要戴的！而且仙贝你明明一直在拍——

嗯，因为很好看，忍不住就拍了下来。

因幡没话了。把脸转向一边，耳朵尖红透了。

父亲继续翻。那张合照——两个人都没有看镜头。悠真侧着头，因幡的帽子蹭在他耳朵上，帽檐下露出一只弯着的眼睛。

这张是请路过的大叔帮忙拍的。

父亲看着那张照片里女儿的表情。那种放松的、完全不设防的笑，自从那位女生走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父亲把手机还给悠真：拍得很好。

还好。悠真接过手机，只是想多给她拍一些。

为什么。

悠真低头看着屏幕上的合照。因幡在旁边偷偷看他的侧脸。

她不太自信。有时候穿了一件新衣服，会问好不好看。做完甜品，会问好不好吃。其实都很好，但她不太信老是说我很夸张。

我想让她也看到我看到的东西。用照片的话比较直接，事实就在眼前嘛。以后有机会的话还想给她拍更多，当然，不只是在旅行的时候。

父亲看着他，看了几秒。

那以后能多寄一份照片给我们吗？说实话，很好看。

悠真笑了：当然没问题，这是应该的。

因幡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背对着两人。抬起手，用指尖按了一下眼角。

母亲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手里还端着点心盘。看了看客厅里的三个人，悄悄退回了厨房。

过了一会儿父亲又开口：还有吗。

悠真翻到更早的照片——因幡在社团里整理塔罗牌，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

父亲问是什么时候的事。悠真说是文化祭之前，她在准备占卜摊位的材料。

占卜？

因幡终于转回来，声音还有点闷，我们社团文化祭的时候开了占卜摊位，排了好长的队。

父亲点了点头。累不累。

因幡愣了一下。……有一点。但是很开心。

父亲把手机还给悠真。端起茶杯，发现是空的，又放下。

母亲把茶壶拿过来给每个人续了茶，坐回沙发：

对了，你们在那边住哪儿？小巡回来只说住在旅馆，也没细说。

因幡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她看向悠真，眼神里有一丝微妙的紧张。

悠真放下茶杯：住在我爷爷奶奶家。他们在那边开了一家旅馆。

旅馆？母亲眼睛亮了一下，小巡你没跟我说这个！

我说了……因幡的声音变小了。

你只说了住在旅馆，没说是悠真君的爷爷奶奶开的！母亲转向悠真，所以小巡去见了你的爷爷奶奶？

是的。

奶奶让仙贝带我去后山看星星。因幡忽然开口，她提前帮我们准备了手电筒和防蚊喷雾。说后山那片草坪是最好的观星点，以前爷爷也带她去过。

旅馆的院子后面有一棵柿子树。悠真说，是我出生那年爷爷种的。他们很喜欢小巡，不过就是有点爱吐槽我爸，一直说他没继承旅馆跑来东京工作。

爷爷当着我们的面说的。因幡在旁边补充，说完之后奶奶就打圆场，说你爷爷又在说那些了。但爷爷没有反驳，只是喝了一口茶。然后他看着——

她忽然停住了。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

然后怎么了？母亲问。

……然后他就继续喝茶了。因幡低下头。

奶奶把以前爸爸住过的小屋收拾出来给我们住。悠真说，屋子不大，但很干净。窗外能看到院子里的柿子树。

奶奶做的炖菜特别好吃。因幡的声音又活跃了一点，用灶台慢慢炖的，说悠真小时候每次去都要吃这个。

你在那边做了什么？父亲忽然问。

因幡愣了一下：……帮奶奶整理客房。还有在前台接待客人。

奶奶说她是天生的老板娘。悠真在旁边补充。

因幡的脸腾地红了，伸手去捂他的嘴：不要说出来！

父亲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个非常淡的弧度。

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干了。

爷爷还翻出了老板娘的门牌哦。悠真躲开因幡的手，继续说。

因幡愣住：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上面有灰，爷爷把它擦干净了。

他老人家翻出老板娘门牌？母亲笑出了声，这是真的吗？

是奶奶说的。悠真说，她说爷爷是故意的，还说老头子就是这样，总是做这种让人意外的事情

因幡把脸埋进手里。耳朵红透了。

父亲没有说话，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动作很轻。

母亲适时从厨房端出点心盘：来来来，尝尝这个——聊了这么久肯定饿了。

把点心放在茶几上。父亲正在重新倒茶，动作很慢，但肩膀比刚进门时松了一些。

对了，小巡最近在家做甜点的次数变多了。以前一个月做一次，现在恨不得一星期做三次。

因幡差点被茶呛到：妈妈，哪有一星期三次——

有啊。冰箱里还放着你前天做的布丁呢，要不要拿出来给悠真君尝尝？

因幡站起来：我去拿——不对！那个是做失败了的！

失败了吗？我尝着挺好吃的。母亲一脸无辜。

因幡站在那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转向悠真，压低声音：

那个布丁有点太甜了，你待会要是不想吃就说，没关系的。

没关系，我正好也想尝尝你做的布丁。

因幡顿了顿。转身往厨房走，脚步比平时快一点。

母亲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转向悠真：之前小巡说你在跟她学做甜品？

嗯，她不仅做得好吃，教得也很认真。

男孩子学做甜品不觉得麻烦吗？父亲忽然问。

悠真想了想。还好。我比较喜欢做一些自己不会的事。在它成为自己能力的一部分时，会觉得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