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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幡端着布丁出来放在茶几上。布丁切得有点歪，焦糖层有些厚。递给悠真时手指碰到他的手指，缩了一下。

……别抱太大期待。

悠真尝了一口：很好吃。

真的？

真的。还记得你第一次教我做的布丁吗？比那好吃多了。

因幡愣了一下，低头轻笑。

母亲忽然拍了一下手：说到这个，小巡最近老是往外面跑，我还以为她去哪儿了呢。后来一问，说是去悠真君家打游戏。

因幡身体僵了一下：妈妈，你怎么——

怎么啦？我又没说错。母亲一脸无辜，而且每次出门前都要换好几件衣服，对着镜子照半天。我说你已经很好看了，她说不一样

妈妈！因幡的脸红透了，你不要再说了——

有什么不能说的。母亲转向悠真，悠真君，她在你家是什么样的？

悠真想了想。她每次来都穿得很好看。在我家的话……应该说大部分时间都在打游戏吧……

哈哈，毕竟她很喜欢这些东西嘛，看来在你那边过得还挺不错。母亲满意地点点头。

父亲在旁边听着端茶杯的动作慢了一拍。

放下茶杯后问了一句：你家里人也在吗？她跑去的时候。

在的。悠真说，不过我爸平时上班，周末有时候也在。我妈在家比较多。

他妈妈人超好！因幡忽然插进来，每次我去都会泡茶，还教我做味增汤。还说——

还说什么？母亲问。

……还说了一些仙贝的事情。因幡的声音变小了。

你都没跟我说过。

因为你会笑我。

我不会。

你已经在笑了。

父亲微笑着转向悠真：暑假她老跑去，不打扰你们吗？

不会。悠真说，我妈挺喜欢她去的。说家里热闹一点好。

那你爸有说什么吗？母亲好奇地问。

悠真顿了一下。他啊……他对我的要求就只是不与男性接触太深他就满意了，第一次见到小巡的时候他比我妈还激动。

因幡在旁边低下头，耳朵红透了。

父亲停了一会儿：所以，他很满意小巡？

满意得不行，第一次见完后晚上吃饭就一直跟我念叨，一念就是好几天。

两人对视一眼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笑了起来。

因幡抬头看着爸爸，有些意外——他很少对别人的事情笑成这样。

母亲站起来说今天的点心还没端出来，小巡来帮忙。

因幡看了悠真一眼，眼神里有些担忧。悠真微微点头。

客厅里只剩悠真和父亲。窗外蝉在叫，空调开得很足。

父亲的两只手捧着茶杯，拇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

她跟她妈妈很像。他忽然说。

悠真抬起头。父亲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茶杯上。

找到了对的人，就会一直跟在他旁边。顿了顿，以前在家里，她妈妈也这样。我加班到很晚，她就坐在沙发上等我。等睡着了，叫醒她，她说没睡，只是在闭眼

喝了一口茶。

小巡小时候也这样。我出差回来，她明明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是坐在玄关等我。后来她妈妈告诉她，爸爸今天不回来了。她才去睡。

因幡端着新茶出来，放在茶几上，坐回悠真旁边。母亲端着点心出来，坐回父亲旁边。

父亲忽然开口：她从小就这样。做了东西会分给别人，自己留很少。

因幡抬头鼓起脸颊：爸爸——

父亲继续说：小学的时候做了饼干，带到学校去，回来盒子空了。问她自己吃了没有，她说吃了一块。后来才知道她全部分给同学了。自己一块都没吃。

哪有全部……因幡小声嘟囔。但这次她没有反驳更多。

悠真看向因幡。她低着头，耳朵红透了，嘴角有一点弧度。

我知道。她教我做甜品的时候也这样。每一步都讲得很仔细，我做错的地方她从来不会不耐烦，但也不会帮我做。她说自己做一遍比看十遍有用。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她说得对。

因幡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手指偷偷碰了一下悠真的手背，碰完就缩回去。

母亲看了一眼丈夫的衬衫领子：他爸，你领子翘了。

父亲低头看了一眼，伸手去按，按了一下没按下去，又按了一下。

因幡站起来：我帮——

我自己来。父亲继续按。

越按越歪。

母亲叹了口气，站起来去拿熨斗。拿着熨斗出来，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烫衣板呢？

应该在储物间。

母亲又去了储物间。客厅里只剩下悠真、因幡，还有一个领子翘着的父亲。

父亲的手还按在领子上，停了两秒，放下来。

……喝茶。

悠真端起茶杯。因幡在旁边看着，嘴角有一点弧度。

笑什么。

没有。

储物间传来母亲的声音：找到了！等一下啊——

母亲拿着烫衣板出来支好。父亲走到烫衣板旁边，母亲用熨斗在他领子上按了一下，蒸汽升起来。

好了。坐吧。

熨斗的蒸汽散去，母亲把烫衣板收好。父亲坐回沙发，领子终于平整了。

这个小小的插曲让客厅里的气氛松了下来。因幡嘴角的弧度还没收回去，父亲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

悠真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杯凉掉的茶，又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阳光已经不像来时那么亮了，变成了下午特有的那种柔和的金色。

悠真站起来：谢谢招待。我该回去了。

这么快就走？再坐一会儿嘛。母亲说。

不了，改天再来拜访。今天家里就妈妈一个人，还是得早点回去报一下喜讯的。

因幡也站起来，送他到玄关，她蹲下来帮他拿鞋。

父亲也从客厅走过来，站在因幡身后两步的位置。

因幡站起来，帮悠真整了一下衣领。手指碰到他的领口，轻轻把翘起来的那一点按下去。

然后她意识到爸爸就站在后面。

手停在半空中。

慢慢收回去。

父亲看到了这一幕。嘴张开了一点，又合上。

沉默了片刻后说道。

下次再来。

因幡愣了一拍，低头时嘴角挂起一道弧度。

悠真微微鞠躬：好的。谢谢您。

路上小心。母亲在客厅门口挥手。

因幡跟着一起走了出去，然后轻轻关上门。

随着门的一声轻响。

父亲坐回沙发，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衬衫后背有一点汗湿。

好久没这么紧张过了。

母亲笑着问：上次这么紧张是什么时候？

父亲想了想：跟你求婚的时候。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坐到丈夫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真是的，都多大了还说这种。

毕竟在家时间很少，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像他爸妈一样。

不要说这些。母亲说，你做了什么我都知道，小巡也是，我们过得很好。

父亲思索片刻后回道。

那个年轻人我很满意，小巡能为他说这么多东西，能看出来她这次经历真的很开心。

母亲说：嗯。然后呢？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街道。路灯已经亮了，橙色的光落在柏油路上。

下次他来的时候，提前告诉我。

母亲说：

父亲又看了一会儿窗外。

她今天笑了很多次，尤其是听到我说下次再来的时候。今天她帮这个男孩说话的时候我才觉得她真的长大了。

嗯。两个都是很可爱的孩子。

母亲点点头站在他旁边，一起看着窗外的路灯。

因幡和悠真走在路灯下。走出好一段距离，转过街角，确认因幡家看不到了。

她松开他的袖子，往前走了两步，然后转过身来面对他。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仙贝仙贝，你知道吗——爸爸今天笑了好几次。她掰着手指数，看照片的时候笑了一次，听你说你爸妈的时候又笑了一次。领子翘起来那次不算，但那次最好笑。

还有——他居然主动要看照片。他以前从来不主动问我在外面的事。今天居然主动说有照片吗？我想看看。你注意到没有？他说的是我想看看，不是给我看看

还有还有——你讲旅馆的时候，他一直在听。我从来没见他听别人说话听得这么认真过。。

还有——他最后居然说了下次再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以前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这句话。我从来没听过他说下次再来。你是第一个呢。

她停下来喘了口气。然后意识到自己刚才语速有多快，声音有多大。脸慢慢红了。

……总之就是，今天挺好的。

她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旁边路灯下的地面上。嘴角那个弧度还在，收都收不住。

悠真低头看着她。他今天观察了一整个下午，早就得出了和她一样的结论。但他没有说。他只是把手轻轻放在她后脑勺上。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但嘴角是弯的。

走吧，前面就到了。

她没有松开他的袖子，就这样拉着往前走。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远处是因幡家的方向，再往前一点，就能看到她房间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