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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真走过去，没出声。
他伸出两条胳膊，一手一个，从后边勾住高桥和田村的脖颈，把两个小子的脑袋轻轻拢到自己手边。
高桥整个人一僵，手里的烙铁差点没拿稳：“学、学长？！”
“别在这儿折腾这破板子了。”悠真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走，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啊？去哪？”高桥回过神，“学校那边还有几个教室的灯没换——”
“换灯的事，我来。”悠真松开手，拍了拍两人肩膀，“去了就知道了。反正比你俩在这儿焊纸板有用。”
田村手里还攥着烙铁，一脸茫然地被高桥拉起来，跟在后面往外走。
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格斜落下来，在地板上拖出三条长长的人影。两个高矮不齐，一个稳当走在前头。
维修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两个少年从没去过的地方。
穿过教学楼的侧门，出了学校，拐进一条老街。
沿街的电线杆子上灯泡稀稀落落，有几盏已经坏了，一闪一闪的。走到尽头那一间铁门，才终于透着暖黄的灯火。
一路上，高桥跟在悠真身后，憋了半天才敢问：“学长……我们到底去哪啊？不会是要罚我们换灯泡吧？”
田村也偷偷抬眼看他，眼神里满是好奇。
悠真没回头，只丢下一句：“去看你俩想做的那种东西。”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脚步不自觉快了几分。
铁门吱呀一声推开的瞬间，光先涌了出来。
满屋子、铺天盖地的光。
天花板上吊着一排射灯，冷白、暖金、橙红交叠着，在地上投下整整齐齐的光斑。墙面上绕着整圈的LED灯带，慢腾腾地变着颜色，从暖金沉到橘红，再漫成浅蓝，像把整条晚霞钉在了墙上。
空气里还是熟悉的焊锡味，却混着点新塑料、新电路板的清冽气。不像维修室里全是旧东西的闷味。
高桥扒着门框，脚都忘了迈。
他的眼睛不够用了。一会儿瞟向天花板的灯架，一会儿盯住墙角码得整整齐齐的成卷灯带，最后黏在中间的调光台上，看着那一排密密麻麻的推杆和旋钮，连呼吸都放轻了。
手在裤腿上蹭了好几下，想碰，又不敢。
田村没出声，视线从进门起就钉在墙上的布线上。
横平竖直，拐角处弯成漂亮的圆弧，扎带的间距分毫不差，像用尺子量过一样。他的手指下意识在裤腿上跟着描，从灯带接头描到电气箱，一遍，又一遍。
连指尖都在发烫。
屋里有个人正窝在一堆器材前，听见开门声，才慢悠悠站起来。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笑起来眼角的纹路聚成一道会说话的光。
“就是你们俩？”他把手里的焊枪放下，笑着拍了拍高桥的肩膀，“我叫西野，这儿的负责人。”
高桥和田村忙不迭鞠了两个躬：“您、您好！”
悠真把两人领到西野跟前：“就是这俩，高桥、田村。手挺稳，也肯琢磨，基础差点，你多带带。”
又回头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好好看，不懂就问。我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出了门，没给两人道谢的机会。
西野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这小子，从来都是这样，做好事不留名。”
“走吧，带你们转转。”
西野手一挥，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帮他们认灯。
“这个叫PAR灯，那个是调光灯。那排亮片的是LED像素带，能一个亮度一个亮度地点亮。”他指了指墙上那排灯带，“你们先前做的那个像波浪的，换这种灯，能做到跟水一样顺顺地滚过来。”
高桥的嘴就没合上过。
他一路跟着，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脚步放得越来越轻，像怕碰坏了什么。每走到一盏新灯前，他都要凑近一点，歪着脑袋从侧面看灯罩里的结构。
田村不说话，只是紧跟着，眼睛眨都不眨。他的视线一直追着墙上的走线，从灯带到控制台，再到电气箱，像要把整间屋子的脉络都理清楚。
西野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
一个手痒，一个心细。倒是互补。
悠真没多待，引荐完就走了。
铁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把满屋子的光和少年压低的惊叹声，一起关在了里面。
天色已经全黑了。沿街的路灯次第亮起来，昏黄的光铺在柏油路上，一道接一道，延伸向街的尽头。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摸出来，来电显示“越路”。
“喂，越路。要找高桥他们的话现在没空哦。”
“夏目，我就知道是你把人拐走了。”越路的语气带着点无奈，“明天阶梯教室要用，灯坏了仨，你让我找谁换去？”
“我明天午休去弄。”
“你？你大忙人能记得住？”越路吐槽了一句，又软下来，“……你心里有数就行。人没事吧？没带你俩去闯什么祸吧？”
“能闯什么祸……”悠真扯了扯嘴角。
“好了，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以后维修我去就行了反正也没有多少。挂了。”
“喂……！”
话还没说完，电话挂了。
“高桥都是我社团的人了，啧啧，越路啊越路，另找他人吧。”
悠真把手机收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风卷着晚春的暖意吹过来，带着点街边杂货店的汽水味。身后很远的地方，工作室的灯光从铁门缝隙里漏出来，亮得很稳。
像有什么东西，刚刚被点亮。
他正走着，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西野发来的消息：苗子不错，谢了。
悠真扫了一眼，没回，把手机揣回兜里。
小玉此刻也从外套帽子里钻了出来，对着悠真轻轻叫了一声。
“又是两份碎片到手咯~”
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慢慢往前走。
“嗯……甜品店似乎出了新品来着，买一份尝尝吧，正好让小巡复刻一下，省的到时候又要拉着我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