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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晨。

悠真下楼的时候，悠介已经坐在餐桌边了。面前摆着早饭，手里捏着一杯茶，没喝，像是在等他。

悠真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心里门清——这阵仗，准是发“恋爱经费”了。

“爸。”

“嗯。”

“你看着我干嘛。”

“等你坐下。”悠介放下茶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悠真面前。

悠真看了一眼信封，又看了一眼悠介，表情毫无波澜，仿佛只是看到了一包纸巾。

“……什么？”

“这个月的。”

“什么这个月的？”

“别装傻。”悠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悠真拆开信封，指尖捻着钞票边飞快扫了一眼。

两万。

他面不改色地合上，收进口袋，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知道了。”

“该花就花，别抠。”悠介说，“人家送了那套和服，你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我知道。”

悠介没再多说，低头开始吃早饭。

悠真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腌萝卜，嚼得慢条斯理。

——两万。

报一万公账，剩下一万自留。

咖啡钱有了，送礼钱还能多攒点，完美。

他面不改色地把饭扒进嘴里，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下午，超自然研活动室。

宁宁靠窗坐着翻塔罗牌，一张一张摆在桌上，像是在研究什么神秘排列。

椎叶坐在角落，埋头拿着手机聊天。

户隐端着一杯茶，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因幡坐在桌边翻杂志，今天她不排班，难得出现在社团活动里，指尖翻页的节奏慢悠悠的。

柊史坐在靠门的位置，面前摊着作业本，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头也不抬。

悠真坐在靠窗的另一边，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谁落下的杂志，翻了两页，又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倒不是坐不住。

主要是口袋里揣着一万块“赃款”，总觉得有点发烫。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柊史开口。

“悠真。”

“嗯？”悠真心里咯噔一下，强装镇定。

“其实我一直都想问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自从你和因幡在一起后花的钱好像挺多的吧？按理来说，你的钱不是早该花完了吗？为什么还能有钱天天跑去咖啡馆？”

悠真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钱？”

“你给因幡买东西的那些钱。”柊史头也不抬，笔尖还在纸上动着，语气平得像在念课本，“手镯，衣服，和服。还有你天天往咖啡馆跑，一杯拿铁加一份慕斯，周末还加量。”

他停下笔，抬起头，镜片反光看着悠真。

“你哪来这么多钱？”

屋里安静了一瞬。

宁宁翻牌的手停了一下。

椎叶的针停在半空。

户隐端着茶杯，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悠真脸上。

因幡也抬起头，眨着眼睛看他。

悠真干笑了一声，伸手挠了挠脸颊。

“……其实，这笔钱是我老爸给的。”

“叔叔给的？”因幡歪了歪头。

“嗯。”悠真说得一脸坦然，“说是用于……情侣之间的小事情。”

“情侣之间的小事情？”因幡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呃，比如我去咖啡馆，算是……支持工作？”悠真试探着说。

“……”

柊史看着他，没有说话。

悠真被他看得有点发毛，赶紧补充了一句：“反正就是，他让我别抠，该花就花。”

“那叔叔给了多少？”因幡问。

悠真顿了一下。

“……一万。”

他答得很自然。表情也很自然。语气也很自然。

仿佛那两万块钱里，本来就只有一万。

柊史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有一股淡淡的药味。

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确实是药味。

说谎的味道。

他看了悠真一眼，又低下头去。

算了。

反正最后也会花在小两口身上，无非是中间过道手。

“一万啊……”因幡手指点了点下巴，想了想，“那买怪猎的新作好像也可以。”

“怪猎新作？”

“嗯。最近不是出了新作吗？”因幡说，“刚好够买一份。”

“……你想玩？”

“有点想。”因幡说，“不过仙贝玩不玩？”

悠真思索了片刻。

“玩也可以。”

“嗯？”

“你喜欢就好。”悠真说得一脸大方，“反正这钱本来就是打算给你花的。”

“那你呢？”

“我？”

“你自己不玩？”

“我要是自己用了，到时候免不了挨一顿训。”他顿了顿，说得义正词严，“我爸给的钱，用在女朋友身上，叫合理支出。用在自己身上，叫挪用公款。”

“……”

因幡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活动室又安静下来。

宁宁继续翻牌。

椎叶继续聊天。

户隐继续喝茶。

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悠真心虚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暗自庆幸这关就这么过了。

他万万没想到。

大招还在后面。

直到因幡放下杂志，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

“对了，保科学长——”

她举起照片，对着光晃了晃。

“这张照片上的事，你知道吗？”

悠真的脸色，“唰”地就变了。

“等等——”

他“噌”地一下站起来，带得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一声响，整个人朝因幡扑过去。

“不行！”

因幡侧身一闪。

悠真扑了个空。

整个人因为惯性，直接往前飞出去，“砰”地一声结结实实趴在地上。

屋里安静了一秒。

宁宁手里的塔罗牌“哗啦”掉了一地。

其余两人也都把注意力集中在这边。

因幡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悠真，又举起照片，转向柊史，表情丝毫不受影响。

“你看看，这张是什么情况？”

柊史看了一眼照片。

照片里，两个小孩站在一片稻田边上。悠真浑身湿透，头上顶着一片荷叶，正咧着嘴笑，一脸嘚瑟。柊史站在旁边，衣服也湿了大半，头发贴在脸上，表情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脸生无可恋。

“这个啊。”柊史放下笔，语气平淡，“当时我记得他骗我说田里有大鱼，拉着我下去踩水。结果鱼没看到，踩了一脚泥，还把别人的秧苗踩倒了一片。”

“然后呢？”

“被他爷爷罚跪了一下午。他在我旁边跪着，还在笑。”

因幡看着照片，忍不住笑了一声。

“还有吗？”柊史问。

“有。”

说罢，又拿出一张照片。

柊史又看了一眼照片，“这张还算是轻的。”

“怎么说？”

“你以为他为什么会被阿姨打得那么惨？”

因幡想了想。

“玩泥巴？”

“玩泥巴不会被打那么惨。”柊史说，“他往邻居家的窗户上甩泥巴，还拉着我一起。”

“……”

“甩完就跑。邻居没抓到我们，但认出了他的衣服，直接告到大人那儿去了。”

“这些事……全是仙贝带头的？”

“全是。”柊史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爬树掏鸟窝，是他骗我说树上有刚孵的小鸟，把我哄上去，自己爬到一半就怂了，蹲在中间嘚瑟。”

“下河摸鱼，是他说河底埋着爷爷藏的糖，把我推下去，自己在边上踩水溅了我一身。

“爬后山摘柿子，是他骗我说上面的柿子更甜，我爬上去才发现他根本没上去。”

因幡听完，点了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原来如此。”她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悠真，“我就说嘛，只是玩泥巴，怎么可能会被阿姨他们打得那么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