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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真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然后他“啪”地翻了个身，坐起来，刚要开口辩解。

因幡又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

“那这张呢？”

悠真瞪大了眼睛。

“你到底什么时候顺走的——而且居然还有？！”

因幡笑嘻嘻地看着他，笑容里全是狡黠。

“当然有啦，毕竟当时听着就感觉不对劲啊。”

“什么不对劲？”

“你说的那些故事。”因幡说，“什么‘下河摸鱼不小心滑了一跤’，‘爬树掏鸟窝结果柊史下不来’——听起来都无伤大雅。”

“……”

“所以我就干脆全拿走啦。”

“全拿走？”

“嗯。”

因幡把包往桌上一倒。

哗啦一声。

好几张照片散落在桌面上。

全是悠真小时候的。

穿泥巴的，顶荷叶的，蹲在田埂上傻笑的，被爷爷拎着耳朵的，头上顶着水桶的——从数量上看，至少有十来张。

张张都是黑历史。

悠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你什么时候……”

“那天下午。”因幡弯起眼睛，笑容里带着一点得逞的坏，“你讲得很投入，没注意到而已。”

时间，回到那天下午。

因幡坐在悠真怀里，膝盖上摊着那本旧相册。

小玉窝在她手边，尾巴轻轻晃着，睁着眼睛看她。

悠真正在讲那张“泥巴餐具”的照片，讲得眉飞色舞。

“……柊史很认真，非要把那套泥巴餐具摆整齐。我说随便摆摆就行了，他说不行，盘子要对齐。”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比划，胳膊抬得老高，正好挡住了自己的视线。

就是这一秒。

因幡的身体微微侧了一下，正好挡住了悠真的视线——从她的肩膀到相册之间，出现了一个极小的盲区。

她的指尖在相册边缘轻轻一勾。

一张照片，无声无息地滑进了她的袖口。

“然后呢？”她问，表情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眼睛还亮晶晶地看着悠真。

“然后？然后他就摆了一下午。”悠真毫无察觉，还在那儿绘声绘色，“最后爷爷喊吃饭，他都舍不得走，说要等‘宴席’开了再吃。”

因幡笑着听，手里又翻了一页。

翻页的时候，她又侧了一下身。

又一张照片滑进袖口。

小玉趴在她手边，正好挡住了她另一侧的动作。

她借着“摸猫”的动作，把袖口里的照片往里推了推，又若无其事地把手放回相册上。

小玉抬眼看了她一下，尾巴尖轻轻晃了晃，没吭声。

“后来我妈来了，看到我俩那副样子，直接笑出了声，然后才打的。”悠真还在讲。

“打之前还笑？”

“嗯。她说，你们俩这副样子，不打对不起你们的努力。”

“……”

“然后打完，又给我们烧水洗澡。洗完，又给饭吃。”

“那不就是没罚到？”

“罚到了。”悠真说得一脸沉痛，“洗澡的时候后背疼，坐凳子只能坐半边。”

因幡笑着，又翻了一页。

又一张，滑进袖口。

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悠真一次都没有发现。

他讲得太投入了。

一会儿模仿爷爷拎耳朵的样子，一会儿模仿柊史哭丧着脸的表情，手舞足蹈，注意力全在“怎么把故事讲得更威风”上。

一共七张。

从“泥巴餐具”到“顶荷叶”，从“被爷爷拎耳朵”到“头上顶水桶”——他讲过的每一张“高光时刻”，都被她无声无息地抽走了。

而他全程，还在那里眉飞色舞地讲，生怕她不信，还特意把照片翻得更正面一点给她看。

等于亲手把黑历史递到了人家手里。

时间，回到现在。

悠真双膝跪地。

双手撑在地上。

低着头。

“……我竟然。”

他的声音低沉，充满了难以置信。

“就这么松懈了。”

“我明明知道她翻相册的时候很安静。”

“我明明知道她每次翻页都停得比平时久。”

“我明明……”

他用手“咚”地锤了一下地面。

“不！我的形象啊——全毁了——！”

因幡坐在桌边，翻着那叠照片，笑着说：“仙贝小时候真的好可爱啊。”

“可爱什么！那是黑历史！”悠真猛地抬起头，一脸悲愤，“那是我不堪回首的童年！”

“不黑呀，我觉得很好。”

“你当然觉得好！又不是你被公开处刑！”

柊史在旁边看着，没有插话。

他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过了一会儿，因幡又拿起一张照片。

“那，这张呢？”

柊史看了一眼。

照片上，两个小孩站在一棵柿子树下，悠真站在树底下仰着头喊，柊史挂在树枝上，脸都白了。

“那个啊，就和我前面说的一样，当时……”他放下笔，正要开口。

“等等——”悠真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柊史——”

柊史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因幡手里的照片。

“……”

然后他开口了。

“那天的事，其实比他说得更夸张。”

“柊史——！”悠真发出一声哀嚎。

“他说是爬树摘柿子。实际上是他先爬上去，然后在上面晃树枝，把柿子摇下来让我捡。结果柿子没掉几个，掉下来一窝马蜂。”

“……”

“然后我们俩被马蜂追着跑了半座山。最后躲进一个干草堆里，蹲了半个小时，等马蜂散了才出来。”

“……”

“出来的时候，他头上还顶着一只蚂蚱。”

因幡“噗嗤”一声，直接笑出了声。

悠真跪在地上，双手捂住脸。

“……柊史。”

“嗯？”

“你变了。”

“没有。”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一直都是这样的。”

“你以前不会出卖我的。”

“我没有出卖你。”柊史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

“而且是你先让我说的。”

“我让你说，没让你说这么详细——”

“你也没说不让说详细。”

“……”

悠真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生无可恋地面朝地板。

整个人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彩色褪成了黑白。

像一摊死鱼一样趴在地上。

因幡看了一眼他的方向。

“仙贝没事吧？”

柊史也看了一眼。

“……别管他，他其实抗压能力很强的，小时候挨了这么多打现在不一样活蹦乱跳的。”

“他好像在哭。”

“没哭。”悠真的声音从地板传来，闷闷的，“……别管我。我想静静。”

他站起来走向角落，进行着面壁思过。

蹲在角落里，手指在地上画圈圈。

……其实当年那叫战术。

对，战术。

要不是柊史跑得慢，我们根本不会被马蜂追。

……

算了。

解释就是掩饰。

他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膝盖里。

因幡看了他一会儿，又低下头，继续翻照片。

“那这张呢？”

柊史看了一眼照片，又开口了。

墙角里，悠真的背影，又灰了一度。

就在此时，一张塔罗牌以一个很诡异的轨迹飘落到悠真头上。

而牌面写着的是……

愚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