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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真到的时候，因幡正蹲在自动贩卖机前面，一只手撑在玻璃上，很认真地看着里面那排饮料。
“挑什么呢？”
“还没挑好。”她站起来，把手里的空罐子捏扁塞进回收口。
她的鼻尖已经晒得有点红了。
海道第二个到。他穿了一条花得离谱的泳裤，走过来的样子像刚签完什么合约。和奏跟在他后面，看见那条裤子，停了两秒，然后开始笑，笑得直接蹲了下去。
“你笑什么。”
“没有。”和奏扶着膝盖站起来，“很好。真的很好。”
海道把毛巾往肩上一甩，很自信地走在前面。
悠真摇了摇头。
“帅却不要脸，白瞎了。”
椎叶最后一个到。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袋口露着泳衣的吊牌。她走得很慢，走到他们面前，把袋子举了一下。
“我买了。”
“买的什么。”因幡凑过去。
“衣服。”椎叶说，“第一次。”
那三个字她说得很轻。
因幡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把她袋子上的吊牌翻过来看了一眼。
“这个牌子。”
“……嗯。”
“这个牌子很贵。”
椎叶的耳朵动了一下：“我、我看了三家店才买的。”
“你试了吗。”
“没有。”椎叶说，“网上说这个牌子偏小，我买了大一号。”
因幡把袋子还给她，拍了拍她的肩：“没事。偏小的话我帮你改。”
“你会改？”
“会一点。”因幡说。
椎叶认真地点了点头，像在记笔记。
二十分钟后，椎叶从更衣室出来。
她在门口停了停，才往前走。泳衣是浅灰色的，花边沿着肩线绕了一圈，下摆带一点裙褶。她走得小心翼翼，像怕踩到什么。
因幡绕着她转了半圈，退后一步，上上下下看了看。
“领口对了。”她说，“这个颜色衬你。再低一点就过，再高一点就闷。”
椎叶认真点头，像在记笔记。
“还有。”
“什么。”
因幡伸手，把她背后那个吊牌剪了下来。
椎叶低头看了看被剪掉的吊牌，又看了看泳池的方向。
“我下水了。”她说。声音很小，像在跟自己确认。
“去吧。”因幡推了她一把。
椎叶走到池边，蹲下来，用手试了试水温。然后她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因幡。
因幡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椎叶深吸一口气，跨进水里。她站在浅水区，水到腰，两只手紧紧攥着救生圈，站了大概十秒。
“我下水了。”她又说了一遍。
这次声音大了一点。
悠真把包放进池边那片阴凉里。小玉从包口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水，又缩回去，趴在包上不动了。
“你不过来？”
包没有回答。小玉把尾巴搭在包边，闭上了眼。
和奏路过，看见他一个人对着包讲话，停下来。
“你在干嘛。”
“搬包。”
“哦。”和奏看了一眼那个包，“你的包会说话？”
“不会。”
“那你跟它说什么。”
“我在跟它商量。”
“商量什么。”
“让它下水。”
和奏看了一眼包里的物品，沉默了两秒。
“它答应了吗。”
“没有。”
“那你打算怎么办。”
悠真低头看了看小玉。小玉把尾巴从包边收回去，翻了个身，把屁股对着他。
“我再想想。”悠真说。
和奏拍了拍他的肩摇了摇头后，走了。
因幡抱着浮板下水的样子，像抱着一根救生柱。
“你先松手。”
“我在练闭气。”
“在岸上练。”
“闭气就是在岸上练的。”她改口。
“去年你也这么说。”
因幡的耳朵动了一下。
“去年在海边，我连脚都没湿。”
“对。”
“所以今年我自己下来了。”她说，“这不一样。”
念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蛋黄从池边一路小跑到她脚边，围着她的脚转了两圈，尾巴甩得很快。
因幡低头看了它一眼，又看了一眼水，蹲下去，两只手虚虚地圈在它前面。
“不行。”
蛋黄坐下，歪着头看她。
“不行。”因幡又说了一遍，“你会沉。”
蛋黄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前爪已经踩到了池边那块湿漉漉的瓷砖上。
因幡伸手把它捞回来，抱在怀里。蛋黄在她怀里扭了两下，伸长脖子，看着水面。
“你下去我就得下去。”因幡说，“我不下去。”
蛋黄看了她一眼，把脑袋搁在她胳膊上，不动了。
和奏正好从旁边经过，只看见她一个人蹲在池边，怀里抱着一团空气，对着空气说“不行”。
“她又干嘛。”
“练无实体表演。”悠真说。
和奏没再问。
接下来的事，悠真后来想起来，是从一句“松开半米”开始的。
因幡把浮板推开，游了三米，呛了一口水，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扶着池边咳了半天。等她抬起头，第一句话是：
“我游了多远。”
“三米。”
“三米四。”她说。
“你呛水了。”
“没有。”她抹了把脸，“鼻子进水了。”
池子另一头突然有水声炸开。
海道从岸边跳进深水区，很标准的一个入水，标准得没什么必要。两秒后他扑腾着浮上来，扒着池边咳。
和奏站在岸上，笑得整个人往下折。
“你不是说你会。”
“我会。”海道抹着脸往上爬，“就这。”
“就这。”和奏学了一遍，学得比他还像。
海道瞪了她一眼，伸手去拿毛巾。
岸上，椎叶抱着救生圈坐在那里，她说不肯再下水，要坐一会儿。她看着海道爬上来，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就这？”
声音很软，句尾还往上飘。
池边静了半秒。
和奏先笑出来，笑得拍在栏杆上；海道愣在原地，毛巾举在半空；悠真差点没站稳。
椎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往旁边看了看，很认真地补了一句：
“我说得不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