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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道的合宿取消了。
短信是下午来的，场馆检修。他在群里发了三个句号，然后打电话给悠真，说了四十分钟。悠真把手机放在桌上开着免提，一边吃泡面。等那边终于停下来，他才说了一句“行，晚上出来”。
“去哪。”
“不知道。”悠真说，“你定。”
“我定。”海道说。
悠真挂了电话，想了想，给柊史发了条消息。
悠真：晚上海道请客
柊史：他请什么
悠真：不知道。但他会说他请
柊史：那我去
晚上七点，海道在站前广场等他们。他换了件衬衫，扣子扣到第二颗。
柊史看了一眼：“你去哪。”
“男人的夜。”
“你有没有想过——”
“没有。”海道说。
第一站是那家挂着深色布帘的店。海道说“我熟”，走在最前面，掀帘进去。
两秒之后他退出来。
“怎么了。”悠真说。
海道没说话，往旁边挪了半步，把帘子掀开一条缝。
最里面，靠吧台的位置，坐着一个女人。白衬衫，面前一杯麦茶，摊着一份报纸。
“走。”海道说。
三个人退到墙根。
“你刚才说熟。”
“我现在不熟。”
他们在墙根蹲了大概十分钟。中间有一对情侣走进去，帘子掀开的时候漏出一点灯光和说话声，又合上。
“她要看多久报纸。”海道说。
“你在问我吗？”悠真说。
帘子响了。
久岛佳苗出来，从他们蹲着的那面墙前面走过去，脚步没停，也没转头。
“早点回去。”她说。
走到街口，人没了。
海道站起来，拍裤子上的灰：“她认出我们了吗。”
“认出了。”柊史说。
“她绕了一下。”
“我们那面墙前面有一滩水。”
第二家宽敞一点。三人坐下，海道抬手：“先来三杯啤酒。”
店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悠真，又看了看柊史。
“三杯乌龙茶。”
海道盯着自己那杯。
“这是茶。”
“是的。”
“我要的是啤酒。”
“是的。”店员说，“三杯乌龙茶，请慢用。”
海道喝了一口，放下。他看了看悠真，悠真在喝。他看了看柊史，柊史也在喝。
“你们怎么不帮我说话。”
“乌龙茶挺好。”悠真说。
“解渴。”柊史说。
海道一个人把杯子转了三圈，最后也喝了。
出了店，海道走在最前面，脚步很重。走了半条街，他忽然停下来，回头。
“第二家。”
“刚才那个不是第二家吗。”悠真说。
“那不算。”
“为什么不算。”
“因为没喝到酒。”
“乌龙茶也是喝。”
海道看着他，看了两秒，从兜里掏出手机。
“你等着。”
他打了三个电话，挂了三个。第四个通了，他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在接头。
“嗯。对。三个人。行。”
挂断，把手机塞回兜里，转身往前走。
“去哪。”悠真说。
“我家。”
“你家有酒？”
“我爸的。”
“你爸知道吗。”
“我爸在北海道。”
海道现在一个人住，客厅里堆着鼓、蒲团、空的快递箱，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乐队海报。
他从柜子最里面摸出一个瓶子，深色的，没有标签。
“你从哪弄的。”悠真说。
“我爸的。”
“你爸知道你拿。”
“我爸在北海道。”
“那不是更糟吗……”
海道把三个杯子摆在矮桌上，倒了。
酒的颜色很浅。浅到——悠真低头看了一眼杯子，又抬头看了一眼海道。
“这个颜色。”
“怎么了。”
“像乌龙茶。”
“不是乌龙茶。”海道说，“是酒。”
“看起来像乌龙茶。”
“喝起来不像。”
悠真端起来闻了闻。确实不是乌龙茶。
“这是什么酒。”
“不知道。”海道说，“我爸的。”
“你爸的什么酒。”
“他柜子最里面那瓶。”
“你问过他吗。”
“他在北海道。”
“……你无敌了。”
柊史端起杯子，闻了一下，没什么表情。
“喝吧。”海道说，“今天不喝不行。”
“为什么。”
“因为合宿取消了。”
“合宿取消跟喝酒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
“什么关系。”
“合宿取消了，所以今天不喝不行。”
柊史看了他两秒，喝了一口。
第一杯，柊史没什么反应。第二杯喝到一半，他忽然坐直了。
背挺得很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你坐这么直干嘛。”海道说。
“礼貌。”
“这是我家。”
“我知道，所以要礼貌。”
海道和悠真对视了一眼。
悠真没喝。他把自己那杯悄悄放到了一边，拿了个空杯子，倒了白水。
第三杯见底的时候，柊史站起来了。
他端着杯子，站得很稳，把杯子举到胸口。
“我要说两句。”
海道把嘴里的毛豆咽下去。
“第一句。”柊史说，“谢谢海道今天收留我们。”
“这不是收留。”
“我们本来没有地方去。”
“我们本来可以去别的地方。”
“第二句。”柊史说，“悠真。”
“……嗯。”
柊史举着杯子，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我小学就认识你了。”
海道的肩膀开始抖。
“三年级那年运动会，我跑了最后一名，你陪我绕场走了一圈。”
“那是咱们班退场。”悠真说。
“你陪我走了一圈。”柊史说。
他顿了顿，很慢、很认真地把杯子往前举了一下。
“我一直记得。”
海道把脸埋进了抱枕里。
悠真已经在录了。
那段视频三十一秒，发进超自然研的群。
第一秒没人。第二秒，因幡回了个“？”。第三秒，她连发五个“哈哈哈”。
椎叶：“保存”
因幡：这是保科学长？？？
因幡：他在说什么
悠真：致辞
因幡：致什么辞
悠真：感谢辞
海道：他谢了我一整个抱枕
一分钟后，宁宁发来一条。
宁宁：？
悠真：他在海道家
宁宁：……
宁宁：他喝了多少
悠真：两杯半
宁宁：两杯半
悠真：第三杯见了底
宁宁：……
海道：“照片”
照片里柊史站着，举着杯子，眼睛只睁开一半，背挺得笔直。
因幡：他为什么站得那么直
海道：他说要礼貌
因幡：在别人家致辞要礼貌
椎叶：他的袜子不一样
因幡：什么
椎叶：一只带条纹
群里开始滚。
宁宁没有再发。
第四杯倒下去的时候，柊史开始摸口袋。
“手机。”他说。
“你要干嘛。”
“打电话。”
“打给谁。”
“宁宁。”
海道的手停在瓶口上。
“你确定。”
“我就说一句。”
悠真把手机举起来，对着他。
柊史拨通了。他按得很慢，按了三次才按对，把手机贴在耳朵上，等了两秒，又拿下来。
“她不接。”
“她可能在洗澡。”悠真说。
“那我发语音。”
他点开录音，凑到嘴边。
“宁宁。”
一声。
“明天我想见你。”
他松手，发了出去。
然后低头看了看屏幕，皱眉。
“有杂音。”他说。
他把手机重新贴到嘴上。
“宁宁。明天我想见你。”
发出去。
“……还有一点风。”他抬了抬下巴。
“你家哪有风。”
“有。”柊史很肯定地点头，“我刚才听见了。”
他把第三条也发了出去。
三条语音，间隔不到十秒，内容一模一样。
群里先是安静。
因幡：“语音”“语音”“语音”
因幡：他发了三次
椎叶：三条一样
海道：他自己说上一条有杂音
因幡：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因幡：宁宁学姐怎么办
宁宁：……
宁宁：我听到了
悠真：他录音的时候特别认真
宁宁：……
因幡：宁宁学姐你现在什么表情
宁宁：睡了
因幡：你没有
宁宁：我睡了
因幡：你在打字
宁宁：睡了
发完那条，柊史把手机放在桌上，坐回蒲团上。两秒之后，他又站起来了。
“海道。”
“干嘛。”
“你家厨房在哪儿。”
“你干嘛。”
“我帮你洗。”
“不用。”
“我用过的杯子要洗。”
“那是我的杯子。”
“我用过的。”
海道站起来把他按回蒲团上。
柊史坐了两秒，又站起来，走到沙发前面，把那个抱枕拎起来拍了拍。
有东西从抱枕底下滑出来，掉在地上。
海道整个人扑了过去。
悠真的手机举起来。
照片里，海道的右手按在地上，，低头看着海道的手，表情非常困惑。
悠真：这张我拍到了
因幡：那是什么
悠真：不知道
因幡：海道学长那是什么
海道：吉他杂志
因幡：吉他杂志为什么压抱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