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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堡后墙根底下，一只沾满泥浆的手从柴垛缝里探出来，把个油纸包塞进守夜团丁怀里，人就没影了。

团丁愣了半天，才想起去敲堂屋的门。

金超宁披着褂子出来，油灯端在手里，火苗被穿堂风压得歪向一边。

他接过那油纸包，指腹一摸，黏糊糊的，是汗，也是油。

拆开三层油纸，里头一张信纸，边角卷着，字迹潦草得像是拿炭条赶出来的，好几处被油渍洇开，糊成一团。

“念。”他把信纸凑到灯下。

周老夯凑过来，眯着眼辨认：“关外大营那边已经定下来了，九月二十三晚上，听见三声炮响就是信号。隘口正面就是装个样子佯攻，另外派一支部队从后山那条旧路插进去。伪团在柳溪、青竹坳那一带也同时动手，专门断咱们的粮道，搅乱后方。”

念到一半，他嗓子发紧，抬头看金超宁。

金超宁没吭声，手指在信纸边缘一下一下地捻。

“还有。”他指了指信纸背面。

周老夯翻过来，背面字更小，挤成一团：“还有，谭文炳那边已经派了八个死士，先一步去省城了，他们就是奔着镇魂玉碎片去的，想破了那个龙气大阵。这是头一件事，第二件嘛……”

后头几个字被油渍彻底糊死了。

堂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爆响。

张义从外头进来，肩上还挂着露水，一进门就闻见那股子油墨混着汗酸的味道：“金主事，这信……靠得住？”

金超宁没答他，转身进了里屋。

再出来时，手里托着那枚镇魂玉碎片。

玉身温润，可一靠近那张信纸，玉面忽然泛起一层极淡的青灰，像蒙了层霜。

“真的。”他把玉收回掌心，青灰褪去，“信上沾了邪煞气，是黑煞那帮人经手过的。卧底能把这东西送出来，是拿命换的。”

张义脸色变了变：“那咱们……”

“先别急着动。”金超宁把信纸重新叠好，塞进贴身衣袋，“老周，你说谭文炳这封信，最想让我看见什么？”

周老夯想了想：“让您知道他要前后夹击，好逼您分兵。”

“对。”金超宁点头，“可他偏偏把‘死士赴省城’也写进去了。你说，他是怕我不知道，还是怕我知道得太晚？”

周老夯一怔。

张义皱眉：“您的意思是……这信是故意漏给咱们的？”

“漏一半，藏一半。”金超宁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在隘口，又滑到后山那条旧道，“九月廿三，三声炮响——日子、暗号都写得清清楚楚，太清楚了。真要是绝密，卧底哪能连暗号都摸得着？”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谭文炳这是明修粮道、暗渡陈仓。他巴不得我把主力全压到隘口正面，好让偏师从后山旧道钻进来。”

周老夯一拍大腿：“那咱们就偏不上当！”

“不上当，也得让他以为咱们上了当。”金超宁转过身，眼底那点光在灯下明明灭灭，“老周，你连夜拟个调令，就说隘口吃紧，护乡团主力三日内全部北调增援。调令要写得像真的，走漏出去最好。”

“张义，”他又转向张义，“你挑三十个精干弟兄，不带旗号，今夜就动身，绕到后山旧道两边的山梁上埋伏。炮响之前，谁也不许露头。”

张义抱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