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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超宁站在台上，看着一队队人散开，往不同的方向去，往隘口的方向去，往家的方向去。

日头升到头顶，照得广场亮堂堂的，照得人心里也亮堂堂的。

他下了台，没回土堡正屋，径直往库房去。

路上碰到几个娃，手里攥着木头削的刀，追跑着喊“杀鬼子”，看见他就站住，规规矩矩喊“金主事”。

库房门口，周老夯守着，腰里别着烟袋，却没点，手按在腰上的刀把上，坐得笔直。

见他来，立刻站起身，让开身。

“匣子呢？”

“在里头。”周老夯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我盯着呢，连只苍蝇都没飞进去。”

金超宁进去，走到墙边，抠开那块松动的青砖。暗格里，木匣静静躺着。他捧出来，搁在桌上，掀开盖。

七枚玉片，躺在旧棉絮里。

他伸手，一枚一枚取出来，摆在桌上。

灯焰凑近，玉片泛着温润的光，一枚挨一枚，像七颗星。

他从怀里摸出那根红绳。

绳是新的，搓得紧。

他把玉片一枚枚穿上去，穿一枚，打个结。

穿到第七枚，绳头一收，整串玉在灯下晃了晃。

他拎起来，对着灯看。

七枚玉，串成一串，光从这头透到那头，连成一线。

“齐了。”他低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地下的爹听。

他把玉串放回匣中，垫好棉絮，合盖，扣上铜搭扣。

手按在匣盖上，停了停，铜搭扣凉丝丝的，像人心底的那股劲。

窗外，日头偏西了。

广场上的人散得差不多了，只剩几个小孩在台边追跑，笑声一阵一阵飘进来，脆得像铃铛。

金超宁捧着匣子，正要往暗格里放——

门帘一掀，张义进来了，脸色不对，额头上还沾着汗，风风火火的，像是跑着来的。

“金主事。”

“说。”金超宁的手还按在匣子上，没动。

“山口那边，来了个人。”张义顿了顿，手按在腰上的枪柄上，“行商打扮，一个人，没带随从。守卡的拦下问话，他说——”

“说什么？”金超宁抬头，眼神像刀。

“说要求见金主事。有要事相商。”

金超宁手一顿，匣子还捧在手里，铜搭扣硌得手心发疼。

“什么来路？”

“守卡的搜了身，没搜出家伙。可他说话，口音不对。”张义压低声音，“不是泰南的，也不是省城的。听着……像关外那边过来的。”

库房里静下来。

灯焰晃了晃，把匣子的影子投在墙上，长长的，像把刀。

金超宁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匣子，又抬头看张义，眼底的光冷得像冰。

“让他进来。”他把匣子放回暗格，扣好青砖，手指在砖上敲了敲，“请到堂屋。我倒要看看，关外的人，这时候来，能有什么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