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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片比想象中更庞大的建筑群。残垣断壁从荒原上突兀地刺出，最高的几根石柱足有十几丈，顶端雕刻着模糊的图案。地面铺着破碎的石板，缝隙里长满枯黄的野草。

废墟中央，有一座半坍塌的圆形建筑，像古老的竞技场。拱门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深浅。

林越站在废墟边缘，调出地图对照。

遗迹地宫，就在那座圆形建筑

“到了。”他说。

粟站在他旁边，打量着那座建筑。

“

“嗯。”

“什么时候开门？”

林越看了一眼系统时间。

“十六天后。”

粟沉默了。

十六天，意味着他们要在废墟里等十六天。没有旅店，没有补给点，周围全是荒原野怪，随时可能有赏金猎人找上门。

“怎么过？”她问。

林越已经在往废墟深处走。

“先找地方扎营。”他说，“然后练级。”

粟跟上他。

———

他们在废墟东南角找到一处相对完整的石屋。

屋顶塌了一半，但四面墙还在，角落里甚至有堆干枯的杂草，可以用来铺床。石屋位置隐蔽，周围有几根倒塌的石柱遮挡，不容易被发现。

林越把背包放下，开始清理石屋。

粟在门口布置预警陷阱——用蛛网和细线做的简易装置，只要有人靠近，线就会断，发出轻微的响声。

忙完这些，天色已经暗下来。

两人坐在石屋门口，啃着干粮，看着废墟上方的星空。

这里的星空比新手村更亮。

没有山峦遮挡，银河横贯整个天际，繁星密密麻麻地铺满深蓝色的幕布。偶尔有流星划过，拖出长长的尾巴。

“好看。”粟说。

林越没说话，但他在看。

看了一会儿，他开口。

“明天去废墟深处探路。”他说，“先熟悉地形，等开门那天直接下地宫。”

粟点头。

“那些赏金猎人……”

“会来。”林越说，“但没那么快。”

他顿了顿。

“风啸峡谷那一战，传出去需要时间。他们找到这里，需要更久。”

粟松了口气。

林越看了她一眼。

“怕？”

粟摇头。

“不怕。”她说，“就是……”

她没说下去。

林越也没追问。

两人继续啃干粮，看星星。

———

接下来几天，两人每天天亮就出门，天黑才回来。

废墟比表面看起来大得多。残垣断壁之间藏着无数通道和暗室，有些是古代建筑的一部分，有些是后来玩家挖出来的。两人每发现一处通道，就在地图上标注出来，标记清楚方向和危险等级。

第三天，他们发现一处地下入口。

那是在废墟北侧一座半倒塌的神殿里。神殿正殿已经塌得不成样子，但祭坛后面有一道暗门，推开后是向下的石阶。

石阶很深，走了将近五分钟才到底。

有壁画，画的是战争场面——无数士兵在平原上厮杀，天空中布满黑雾，地面上血流成河。

“这是……”粟凑近看壁画。

林越的目光落在壁画角落里。

那里画着一个人，手持长弓，站在高处，弓身泛着银光。他身后站着另一个人，穿着长袍，双手合十，周围环绕着淡淡的绿光。

银月游侠。

青白牧师。

粟也看见了。

她站在那幅壁画前，沉默了很久。

“是他们。”她轻声说。

林越没有回答。

他盯着那两幅壁画，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地宫更深处走去。

———

第四天，他们遭遇了第一波地下怪物。

那是些等级17的暗影蝙蝠，从地宫顶部的石缝里钻出来，成群结队地扑向两人。林越的银月长弓对黑暗生物有15%伤害加成，一箭就能射落一只。粟的治疗术在黑暗中格外醒目，每次绿光亮起，都会引来更多蝙蝠。

战斗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

最后一只蝙蝠落地时，两人的经验条都涨了一截。

林越升到16级3%。

粟升到15级12%。

她看着系统提示，有点不敢相信。

“这里经验这么高？”

“地宫怪。”林越说，“比外面野怪经验高30%。”

粟的眼睛亮了。

“那我们可以在这里练到开门？”

林越点头。

“只要扛得住。”

粟看了看周围黑漆漆的通道，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法杖。

“扛得住。”她说。

———

第五天，他们在废墟深处发现一处矿脉。

那是一条精金矿脉，嵌在地宫入口附近的一面石壁上，矿脉的纹路在火光下闪着暗金色的光。

粟盯着那矿脉，眼睛都直了。

“精金矿石……”

林越走过去，敲下一块。

“精金矿石（稀有）”

“品质：良好”

“可用于熔炼精金锭”

他转头看粟。

粟已经在背包里翻锄头了。

———

那天下午，粟挖了四个小时矿。

一共敲出十七块精金矿石，够熔成五锭多。

她蹲在矿脉前面，脸上沾满灰尘，眼睛亮得惊人。

“十七块。”她说，“拍卖行能卖六十金。”

林越靠在旁边的石柱上，看着她。

“你很缺钱？”

粟愣了一下。

“不是……”她顿了顿，“我是说，这些能换很多钱。”

林越没说话。

粟低下头，继续敲矿。

但她心里知道，她说的不是真话。

她不是想换钱。

她是想挖多一点，再多一点。

这样万一精金锭不够，就不用再去凑了。

———

第六天，林越在废墟南侧发现一处隐藏入口。

那是在一座倒塌的尖塔底部，被碎石掩埋的暗门。他把碎石清理掉，推开暗门，

石阶尽头，是一道石门。

门上刻着古老的文字，林越看不懂。但他背包里的银月碎片突然热了一下。

他把碎片拿出来。

碎片上的纹路微微脉动，指向石门的方向。

林越抬手，把碎片贴在石门上。

石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四壁空空，只有正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一卷羊皮纸。

林越走过去，拿起羊皮纸。

“银月游侠手记·第七代”

“艾尔文·疾风平原纪事”

“纪元97年，黑潮战役前夜。我和宁晓在这座废墟里过夜。她说，如果明天回不来，希望有人能找到这卷手记。”

“我把手记留在这里，给后人看。”

“黑潮来了。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但如果有人找到这卷手记——”

“往前走，别回头。”

林越看着那些字，沉默了很久。

他把手记收进背包，转身走出石室。

粟在外面等着，看见他出来，迎上去。

“是什么？”

林越把羊皮纸递给她。

粟接过来，借着火光看完。

她看完后没有说话。

只是把羊皮纸还给林越，轻轻说了句。

“走吧。”

———

分述五·围猎

第十五天，麻烦来了。

那天下午，林越和粟正在废墟深处清理一波暗影蝙蝠。战斗快结束时，林越突然停住动作，转头朝废墟入口的方向看去。

粟也察觉到了。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有人来了。”林越说。

他把短剑插回腰间，带着粟迅速退回废墟深处。

———

来的是赏金猎人。

不止一个。

是七个。

领头的玩家等级18，职业是狂战士，穿着一身泛着蓝光的重甲，手里拎着把双手大剑。他身后跟着六个玩家——一个弓手，一个法师，两个战士，一个刺客，一个牧师。

标准的猎杀小队配置。

狂战士站在废墟入口，环顾四周。

“确定是这儿？”

弓手上前一步。

“三天前有人看见他在疾风平原边缘出现，应该是往废墟方向来了。”

狂战士点点头。

“搜。”

七个人散开，开始搜索废墟。

———

林越和粟躲在地宫入口附近的暗室里。

这个暗室是他们前几天发现的，入口隐蔽，不仔细搜根本找不到。

但赏金猎人搜得很仔细。

脚步声越来越近。

粟攥紧法杖，屏住呼吸。

林越站在她旁边，手按在银月长弓上。

脚步声停在暗室入口外面。

有人在说话。

“这边有堵墙。”

“敲敲看。”

咚。咚。咚。

敲击声就在头顶。

粟的心跳快到嗓子眼。

林越的眼睛盯着暗室入口，一动不动。

敲击声停了。

“实心的，没暗门。”

“继续搜。”

脚步声渐渐远去。

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林越没有动。

他还在听。

———

赏金猎人在废墟里搜了整整一天。

天黑时，他们在废墟中央的空地上扎营，生起火堆，轮流守夜。

林越和粟躲在暗室里，啃着干粮，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粟开口。

“他们什么时候走？”

林越摇头。

“不知道。”

“那我们就一直躲着？”

林越转头看她。

“不是躲。”他说，“是等。”

“等什么？”

林越没有回答。

但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像那枚独眼的徽章。

———

第十六天凌晨。

天还没亮，赏金猎人们就起来了。

他们聚在火堆旁边，商量着什么。

林越和粟从暗室悄悄摸出来，躲在废墟高处的一根石柱后面，看着

“……地宫今天开门？”有人在问。

“系统公告说的，今天正午。”

“那小子肯定要来。”

“咱们守株待兔。”

狂战士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分两队。一队守入口，一队守地宫门口。看见人就杀，别废话。”

七个人开始行动。

林越看着他们分头散开，消失在废墟的各个角落。

粟的脸色发白。

“他们知道你要来地宫。”

“嗯。”

“那怎么办？”

林越没有回答。

他蹲在石柱后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你留在这儿。”

粟愣住了。

“你去哪儿？”

“引开他们。”

粟的脸色变了。

“你疯了？七个打一个——”

林越打断她。

“不是打。”他说，“是跑。”

他低头看着粟。

“你在这里等着。等我把他们引开，你下地宫。”

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林越没给她机会。

他从石柱后面冲了出去。

———

第一箭射向狂战士。

-11。

伤害不高，但足够拉仇恨。

狂战士回头，看见那个黑发黑眼的游侠站在废墟高处，手里握着银月长弓。

“是他！”

七个人同时动起来。

林越转身就跑。

他踩着残垣断壁，在废墟里穿梭。疾风靴在石板上踩出急促的脚步声，箭矢从身后飞来，擦着他的耳边飞过。

-0。

-0。

-7。

第三箭擦中了他的肩膀，带起一串血珠。

他咬紧牙关，继续跑。

———

粟躲在石柱后面，看着林越的身影消失在废墟深处。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想起他说“你留在这儿”。

她想起他说“不是打，是跑”。

她想起他说“往前走，别回头”。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从石柱后面钻出来，朝地宫入口的方向跑去。

———

地宫入口已经打开。

那道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黑洞洞的入口。

粟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废墟深处。

那里传来隐隐约约的打斗声。

她攥紧法杖，转身冲进地宫。

———

地宫比想象中更深。

粟沿着石阶往下跑，一路狂奔。石阶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晶石，照亮前路。她顾不上看，只是拼命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石阶终于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广场。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只石匣，匣子表面刻着弯月和碎片的图案。

粟走过去，伸手打开石匣。

里面放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卷轴——“银月游侠传承·第八代·试炼”

一样是绷带——“青白碎片传承·第八代·遗物”

绷带旁边放着一张纸条。

粟拿起来看。

“给找到这里的后人——”

“我是宁晓，第七代青白碎片的传人。如果你能找到这里，说明你已经走完了该走的路。”

“这个绷带是我留给你的。它跟了我二十年，救过我无数次。希望它也能救你。”

“艾尔文说，银月游侠从不回头。”

“我想说，青白牧师也是。”

“往前走，别回头。”

粟看着那行字，眼眶发酸。

她把绷带收进背包，转身朝地宫外面跑。

———

她跑出地宫时，战斗已经结束。

废墟里一片狼藉，到处是技能轰击留下的痕迹。

粟的心脏狠狠揪紧。

她朝废墟深处跑去。

然后她看见了林越。

他靠在一根倒塌的石柱上，浑身是血，银月长弓横在膝上，闭着眼睛。

旁边躺着四具赏金猎人的尸体。

粟跑过去。

“林越！”

林越睁开眼睛。

他看了她一眼。

“东西拿到了？”

粟点头。

林越轻轻扯了扯嘴角。

“那走吧。”

他撑着石柱站起来，踉跄了一下。

粟伸手扶住他。

两人靠在一起，站在废墟中央。

阳光从废墟的缝隙里照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粟侧过头看林越。

林越脸上全是血污，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的眼睛亮着。

像那枚独眼的徽章。

像那道不灭的银月。

“往前走？”她问。

林越点头。

“往前走。”

两人并肩朝地宫走去。

废墟上方，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