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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下旬的西苑大高玄殿偏殿，道香余烟还没散净。

崇祯一身素色暗纹道袍，端坐在御案后，案头摊着三法司的卷宗。仁、兵部尚书王之臣、户部尚书毕自严、刑部尚书乔允升、左都御史曹于汴、大理寺卿康新民，人人神色肃穆。

“案子审了这些日子，也该定谳了。”崇祯先开了口“十三家勋贵，你们拟的罪名、处分，都说来听听。”

温体仁上前一步，躬身拱手，声音平稳：

“回陛下。臣等三法司合议，按《大明律?贼盗律》谋逆条，将涉案一十三家分为三等。

首恶三家：成国公朱纯臣、定国公徐允祯、襄城伯李国桢。三人主谋叛逆，矫诏调兵，攻逼宫苑，射杀朝廷大臣，实属罪大恶极。依律凌迟处死，祖父、父、子、孙及同居族人，年十六以上皆斩；十五以下男丁与女眷，给付功臣之家为奴，全部家产、田庄、商铺抄没入官。李国桢虽已自尽，仍戮尸示众，革除世爵，族人同罪。

协从重犯四家：镇远侯顾肇迹、西宁侯宋裕德、抚宁侯朱国弼、忻城伯赵之龙。四人亲领兵马参与攻城、先期密谋议事，属谋逆协从首犯，拟斩立决，革除世袭爵位，家产抄没，直系家属流放三千里。

从犯六家：清平伯吴遵周、永宁伯王长锡并四家驸马、伯爵。知情不举、附名参会，未直接掌兵攻城，拟革去世爵，本人杖一百，流徙云南卫所充军，家产抄没半数，家属免予连坐。

京营将官层面，参将以上勾连勋贵者十七人，一律斩立决；底下小校、士卒多为裹挟胁从，杖责后编入新营戴罪立功，不再追究前罪。”

崇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

“就按这个拟。不必手软。协从的，罪止其身，家属流放就够了，别往上加刑。从犯的，爵都革了，流徙云南，也别再牵连族人。京营的兵卒，都是吃粮当兵的，被勋贵拿谎话骗了，既往不咎。

案子尽快收尾，秋决前把人犯处决，卷宗发六科廊抄传天下。”

“臣等遵旨。”三法司官员齐齐躬身应下。

勋贵案的调子定了，殿内气氛稍缓，崇祯话锋一转，落到了京营改制上。

他看向兵部尚书王之臣：“王之臣，你掌兵部，算清楚账：如今京里堪用的战兵，拢共有多少？”

王之臣早有准备，上前一步朗声回奏：

“回陛下。京营三大营经此一乱，堪战精壮共二万七千三百余人，器械还算齐整。永卫营一万人整，足额足械，战力最优。再加上崇祯元年十二月奉旨从宣府、大同、延绥、宁夏四镇各挑精锐五百，共二千边军骨干，目前在城外驻训。三项加起来，总计三万九千三百余人。”

“嗯。”崇祯指尖顺着案上的纹路慢慢划着，缓缓开口，

“《周礼?夏官司马》有云：‘凡制军，万有二千五百人为军。王六军，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我大明受命于天，天子亲军，合该有六军之制。

从前京营归五军都督府管，勋贵世代掌兵，吃空饷、占屯田、不操练，才烂成今天这个样子，差点闹出倾覆之祸。如今勋贵倒了，这兵权，该收回来，归天子直辖。”

“朕意：裁撤五军都督府掌印实权，京营旧制尽废，按周礼改制为天子六军。每军足额一万二千五百人，六军共七万五千人。分御营中、左、右、前、后、游击六军，设把总、千总、参将逐级管辖，统归朕亲掌。兵部只管粮秣核发、军械督造、军纪稽核，不得干预调兵、任将之事。”

这话一出，殿内文臣心里都是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