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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京营攥在皇帝手里，等于京城的兵权彻底归于皇权独揽。从前文臣还能通过兵部、五军都督府分润兵权、制衡天子，往后皇帝要做什么，朝堂上连个能掣肘的抓手都没了。

可如今皇帝刚平了叛乱，圣威正盛，没人敢直接顶撞“收兵权”三个字，只能从钱粮上找由头。

户部尚书毕自严最先出列，躬身时语气带着几分迟疑：

“陛下改制京营，实乃长治久安之策。只是……七万五千大军，粮饷、军械、营房、马匹，处处都要花钱。如今国库刚支了平叛抚恤银，一下增兵三万有余，一年光饷银就要近百万两，再加粮草、布匹、军械损耗，户部实在周转不开啊。”

王之臣也跟着躬身附和：“毕尚书所言甚是。军械尚可从抄没的十三家勋贵武库中调取，凑一凑能补上大半缺口。可粮饷是常年开销，七万五千人岁费巨大，国库委实吃力。”

崇祯淡淡一笑，显然早有盘算：

“朕没说全从国库掏银子。赵率教带了五万蓟辽边军驻在城外，本来就是朝廷的兵，饷银走的是蓟辽军费。从里面挑两万精锐补入六军，这部分饷银仍从蓟辽年例里划，不占户部京营的份额。

再算上抄没十三家勋贵的现银至少两三百万两，拿一半出来充军饷，够撑两年。往后天津、福建两市舶司的税银，每年抽三成，专补京营军饷。这么算下来，户部只需要补剩下的小部分缺口，没你们想的那么难。”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京营烂了多少年，才养出今天的祸事。兵权不收回来，往后还会有第二个朱纯臣、第三个徐允祯。这笔钱，该花。你们回去算细账，尽快把改制细则拟出来。”

话说到这份上，群臣都知道皇帝心意已决。孙承宗率先躬身：“陛下深谋远虑，臣等钦佩。臣等回去即刻会同兵部，拟出六军改制的完整章程，呈请陛下御览。”

其余人也纷纷应诺，没人再敢提反对的话。

议事刚到尾声，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承恩手里攥着沾着海腥气的六百里加急封套，快步进来躬身：“皇爷，福建来的六百里塘报，巡抚邹维琏、总兵郑芝龙联名奏事。红毛夷在漳州沿海劫掠村社，郑总兵出海追击，已经打了一仗。”

殿内刚松下来的气氛，瞬间又绷紧了。

崇祯接过封套拆开，一目十行扫完，脸色冷了几分，随手示意内侍把塘报传下去：“你们都看看。荷兰人窜到铜山所劫掠村社、掳走工匠百姓。借机逼咱们开口通商、给他们特权。”

塘报挨个传下去，群臣看完都皱紧了眉头。

毕自严迟疑着开口：“陛下，东南是财赋重地，确实不能乱。可如今京营刚要改制，北边后金还在虎视眈眈，再在海上大举开战，恐怕两头都顾不过来。要不……先让郑芝龙严守口岸，再派通事去跟荷兰人交涉，许他们按制通商？”

“交涉？”崇祯冷笑一声，指尖叩着案沿，“他们在天津闯关被逐，转头就来杀人放火，这是来交涉的样子？你越退，他们越得寸进尺。真让他们占稳了澎湖，年年劫掠沿海，福建的海贸就别想做了，损失的税银比打仗花的还多。”

他略一思忖，当即下令：

“传旨：从抄没勋贵的赃银里，先拨二十万两解往福建，充作军饷。再派李邦华为钦差大臣，前往南直隶筹措军饷，着郑芝龙整饬全闽水师，增造炮船、加固炮台，先把澎湖的红毛夷赶出去。

兵部也拟个条陈：福建水师该补多少船、多少炮，沿海卫所该怎么整饬，一并报上来。北边的边事要紧，南边的海疆也不能丢。”

“臣遵旨。”王之臣连忙躬身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