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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本是怒火填胸，闻言反倒微微俯身，饶有兴致地眯起眼：“哦？李永贞如何大逆不道了？”

“监生狂悖欺君，等同臣欺君，此其罪一；这道奏疏是臣亲手拿来呈递的，此其罪二。”许鼎臣声音平稳，却句句铿锵，“监生狂悖犯上，李公公却称他为英雄好汉——将忤逆之臣称作英雄好汉，这话本身便是大逆不道。臣恳请陛下，命李公公收回这句话，臣才敢继续回话。”

李永贞登时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半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诸位阁臣屏息低头，连衣料摩擦声都听不见。

崇祯沉默良久，忽然发出一阵阴冷的笑声。

他靠在御座上，先瞥了李永贞一眼，嘴角扯出一抹凉薄的笑，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李永贞，你有眼力。这个写奏疏的监生是英雄好汉，这个许鼎臣也是英雄好汉。你这话没有说错，而且说得极对，极对，极对！”

他微微抬眼，目光扫过阶下伏了一地的六位阁臣——孙承宗眉头紧锁脊背紧绷，王永光身子微微发颤，温体仁俯首帖耳藏着神色，徐光启、毕自严、钱龙锡各怀心思，无一人敢抬头。崇祯的音量陡然拔高，震得殿宇仿佛都在回响：

“朕这一生就喜欢英雄好汉！包括你们的什么恩师，什么靠山，什么同党，只要是英雄好汉，都站出来！朕都喜欢！”

大殿死寂一片。王永光伏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官袍后背，指尖都在发颤；温体仁宽袖中的手微微攥着，嘴角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许鼎臣伏在青砖上：

“臣不是英雄好汉！更不是谁的同党！”

他稍稍抬起头，咬着牙，声音又提了半分：

“臣是万历三十五年丁未科进士，是天子门生。要说恩师，陛下就是臣的恩师！臣从知县做起，升知州，升知府，升吏部主事，一直到今日入阁观政、提督国子监，每一步都是陛下的拔擢！要说靠山，陛下才是臣的靠山。要说同党，臣也只是陛下的臣党！”

额上的汗珠滚落砸在地上，他的语气反倒更硬了几分：

“君不密则失臣，陛下适才所言，非君论臣之道。臣恳请陛下收回！”

他本以为许鼎臣会慌忙辩解、拼命撇清，没料到这人骨头这么硬，反倒跟自己讲起了君臣之道。愣了片刻，他忽然冷笑一声，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与嘲讽：

“你方才自称是朕的门生、朕的臣党，今日朕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但朕认定你是英雄好汉，这句话，朕绝不会收回。”

他顿了顿，目光牢牢钉在许鼎臣身上：

“你就是英雄好汉，让英雄去查英雄，让好汉去查好汉。对！让英雄去查英雄，让好汉去查好汉，让英雄去查英雄，让好汉去查好汉。李永贞！”

“奴婢在。”

“你一个，许鼎臣一个，刑部一个，大理寺一个，东厂一个，镇抚司一个。”

“许鼎臣命你主审此案——给朕查清楚，这道疏，是他几个人自己写的，还是有人指使。”

许鼎臣深深叩首，声音沉稳坚定：

“臣遵旨。臣定依大明律法审讯，绝不罗织罪名、株连无辜。”

做不到四更了，兄弟们，今天得去趟医院。家里老人得了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