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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人接话，语气比第一个更急：“联名上疏递上去这么久了，北京一点动静都没有。刘宗周带着人在午门外跪了一天，皇上连面都没露。这条路走不通了。我们在北京的人递出话来——陛下的态度很硬，没有退的意思。”

“那怎么办？等着他们一个一个抓？”

正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角落里忽然有人开口，声音不大，但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里：“那就让清查停下来。”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他。

说话的人是沈福。他坐在最靠里的位置，脸上的表情在灯光下看不太清，但声音很稳，像是已经在脑子里把这番话过了很多遍：“吴淞江的堤坝，年久失修。若是哪一夜忽然决了口，水往下游一冲，吴江、昆山、嘉定三个县全得泡在水里。到时候满堂的官老爷都得忙着救灾，谁还有空查什么田？”

正厅里安静了好几息的时间。然后有人猛地吸了一口凉气，压低声音说：“你疯了？那是三个县！”沈福没有提高声音，但话里的冷意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淹的是田，不是人。提前让人撤出来，死不了几个。田淹了，明年还能种。可要是清查继续下去，在座的各位，明年还有没有田都不一定了。”

没有人再反驳了。沉默在厅里蔓延开来，像是一堵无形的墙，把每个人的退路都堵死了。

沈福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再说话，便继续说下去：“太仓卫有一个千总，姓贺，跟我有旧。只要银子到位，他能调出人来。夜里动手，天亮之前撤干净，不会有人知道是谁干的。”

“你有多大的把握？”

沈福没有把话说满：“七成。”

又沉默了片刻。

最终，坐在上首的一个老者缓缓开了口。他是苏州城里一家老字号绸缎庄的东家，平日里不怎么出头露面，但谁都知道他跟沈万霖是几十年的交情。他说话的速度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在舌头上掂过分量：“那就去办。”

散场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沈福站在门口，看着最后一个客人消失在巷口的夜色里，然后转身回到厅里，对一个一直站在阴影中的灰衣人低声说了一句：“去太仓，找贺彪。跟他说——老规矩。”

灰衣人点了点头，转身从后门出去了。

片刻之后，一匹快马从苏州城东门出去，马蹄踏着官道上的碎石，一路往太仓方向奔去，很快就被夜色吞没了。

与此同时，沈家别院斜对面的一条暗巷里，一个蹲在墙根下抽了半个时辰旱烟的老汉，慢悠悠地站起身，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灰，转身走进了另一条巷子。

他的步子不急不慢，像是赶回家吃晚饭的普通老头。但他没有回家，他拐进了三条巷子之后，在一间不起眼的小院门口停了一下，抬手有节奏地叩了三下门。门开了一条缝，他闪了进去，院门又合上了。

小院正屋的灯亮着。一个中年人坐在灯下，手里端着一杯茶，听完了老汉压低声音的禀报。他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把茶盏放下，站起身，从墙上取下一把油纸伞，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此人正是曹化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