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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空地西侧，新搭了一排长木案。案上不设香炉盆景，只横陈着七八支长短不一的火铳。当中三支并排摆放，铳身约三尺长短，铳管乌黑锃亮，机括处比寻常鸟铳多出一套铜铁咬合的构件。

管领火器营造的匠头赵升，原是京营枪炮局的老把总，因锻铳手艺精湛，被徐光启特意调了过来。此刻他领着两个徒弟跪在案旁，见皇帝走近，忙重重叩首。

崇祯指着那三支铳问：“这便是你们新造的燧发铳？与旧式鸟铳有何分别？”

赵升恭恭敬敬起身，取过一支铳，双手捧到崇祯面前，头也不敢抬：“回陛下，此铳不用火绳，不设药夹，只靠机簧击锤扣动燧石，打火引燃药池。纵是刮风下雨，也不碍发火。比旧式鸟铳少了两道装药点火的手脚，射速能快三成。”

崇祯接过铳身，翻来覆去细看，果然不见火绳夹。他指尖轻轻拨了拨击锤，触感沉实，回弹有力：“朕听闻，这击簧最难打造，哪怕造出来了也很难打响，只能收在武库当摆设。”

“陛下圣明。”赵升连忙回道，“早先的簧片，火候全凭老师傅手摸眼辨，烧软了弹力不足，烧过了又脆而易断，十支里有三四支打响就不错了。如今这簧片，是王徵王大人领着我们琢磨了一整年，才改出的法子。”

他说着转身从木案下捧出一只扁平木匣，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片乌沉沉的钢条，长短厚薄几乎分毫不差。

“王大人研究了很多次最终发现了规律定了几条规矩：钢料须烧至樱桃红，不可发白；淬水之前，先薄涂一层兽脂，再入盐水冷淬；淬成之后，还要入炉低温回火一遍。如此制出的簧片，刚韧相济，反复击发数十次也不易崩断。”

崇祯拈起一片簧片，对着日光端详。钢片表面泛着一层幽蓝暗光，边缘打磨得极光滑。

“如今这样的簧片，一月能造出多少？”他放下簧片，随口问道。

赵升脸上露出几分赧然：“回陛下，眼下院中能掌这门手艺的老匠，只有十余人，一月满打满算，合格的也只有八十片上下。”

“如此之少？”

“废件多。”赵升躬身解释，“钢料先要渗碳锻打，十斤精铁里能出三斤合用的料，已算难得。簧片打成之后，还要逐一核验：先反复弯折五十次，再装铳实放五回，崩裂、哑火的，尽数作废。能有八十片，还是王大人定下回火之法后才提上来的产量。从前一月能出二十片，已是万幸。”

崇祯点点头，又拿起那支燧发铳掂了掂分量：“照这般算，一年能装配多少支可用之铳？”

赵升望向徐光启，徐光启上前一步，躬身奏道：“若单造簧片，一年可得八百至一千片。配齐铳管、机匣、燧石，一年能装配六百到八百支可用之铳。倘若工料拨足、增募匠人，一年或许能凑够千支。再多便难了——铳管与击簧，皆需手工锻打，急不得。新增的工匠，也需要练手熟悉了才能保证产量。”

崇祯语气平静，“不必贪多求快。先把这班匠人留住，把工艺磨扎实。再找学徒批量制造。”

赵升等人闻言大喜，忙又跪倒叩头谢恩。

崇祯又补了一句：“这批铳先造出来，京营与秦良玉麾下白杆兵各拨二百支试用，余下的发往九边试装。用坏了，不必责罚兵将，只管把坏铳送回格物院，查明损坏缘由，逐一改良。”

徐光启肃然一揖：“陛下体察入微，臣等敢不竭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