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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没有让他们重新挤在一起。

持杆的男人想追，顾执直接挡在他前面。

杆头重，挥起来需要地方。顾执把距离收窄，沿着小房子外的木料和碎砖转，不给他从容摆开的机会。对方急了，连续两次发力，短杆一次砸中木料，一次擦过断墙。

顾执都没有去拼那股劲。

他只在对方收手时往前，逼得那人一退再退。

另一边，何曼的动作也变了。

她不再给反握刀的男人留接近自己的机会。对方那条腿一慢，她便逼上去，碰到刀就换位置，始终让他踩不到舒服的地方。

雨把两人浇得透湿。

顾执肋下的伤口每动一下都疼，何曼的小臂也在流血。可他们已经站到更合适的位置，先前被八个人挤着走的局面，一点点反了过来。

有人想从后面绕到何曼身侧。

她眼角看见，脚下一转，直接将那人逼到拿刀的同伴面前。两人撞在一起，顾执顺势上前，短刀在持杆者腕边擦过。

那人手一抖，杆头落进水里。

远处传来警笛。

有人回头，朝铁门方向看了一眼。

耳麦里，金凡的声音也在这时候响起。

“仓库结束，五个都留下了。城南守住了，正在收尾。”

顾执没有回答。

对面的人显然也收到了消息。持杆的男人侧耳听了一瞬，脸色沉下去，向身后打了个手势。

其余几人开始退。

反握刀的男人盯着何曼看了一眼，何曼朝他笑了笑，刀尖没有垂下。

他最终还是退了。

摔在墙边的人起不来，被两名同伴架着往外走。剩下的人交替挡在后面，八个人先后退进雨里，沿着芦苇边离开，脚步比来的时候乱得多。

何曼向前走了一步。

顾执伸手拦住。

“到这里。”

她停下，看了一眼他的肋侧，收回脚。

“行，今天这笔先记着。”

雨仍然很大。

顾执转过身，终于重新看向小房子。

一面墙没了，屋里正在进水。

城东仓库的战斗结束得更早一些。

陆九幽到的时候，里面的人已经守住内门，外面五个人正在找侧面的入口。他认得仓库负责人，先把慌乱的人压住，让伤了额角的安保退下，再带封尚杰绕到装卸棚外。

真正动手以后，陆九幽只占正面。

他左臂固定着，不能随意发力，便利用立柱和装卸台限制对方的位置。谁想从他这里绕过去，就得先让他挤回原处。人被他压住一瞬，封尚杰已经从侧面撞进来。

封尚杰没有轻巧地绕着打。

他贴近以后就是连续逼进，刀背砸开短棍，肩膀顶开人，下一步便踩住对方还没退稳的位置。五个人想合到一起，始终没合成。

第三个人被拖下装卸台时，陆九幽正用右手扣着另一人的衣领，将他压在立柱上。

那人知道他左臂有伤，拼命往那边挤。

陆九幽沉着脸，脚下挪了半步，右肩顶过去，把人又压回来。仓库安保从后面接上，他才松手，靠在柱边缓了一口气。

右前臂被划开一道口子。

更难受的是左肩。几次急停转身牵着旧伤，绷带

最后那人已经退到水坑边，还举着短棍乱砸。

封尚杰压住棍身，准备换手，刀柄忽然在掌心滑了一下。

虎口的伤被雨泡开，血混着水往柄上流，原来的缠绳又被割松了。他攥紧，刀仍然往外滑。

陆九幽看见，抽出备用刀扔过去。

封尚杰接住，手腕向下一沉。

“你的刀重。”

“你用不惯就还我。”

封尚杰没还。

他换了只手，避开砸来的短棍，用那把重刀的刀背，将最后一个对手结结实实拍进水坑。

水花一直溅到装卸台边。

封尚杰跟上，压住那人的手，把短棍踢远。仓库的人立刻过来，将人控制住。

五个，一个没走掉。

陆九幽靠着柱子，用右手扶住左臂。封尚杰提着刀回来，看了看他的脸色，没有问废话，先朝仓库负责人要了干净纱布。

金凡问起情况时，陆九幽已经站直。

“这里完了，货没动。几个小口子，孙胖子不用搬床。”

孙小小在另一头立刻接话：“左手能动吗？”

陆九幽停了一下。

封尚杰伸手按住耳麦：“疼得厉害，没重新出血。”

陆九幽看了他一眼。

封尚杰没有松手，又把其他人的伤报了一遍，才结束通话。

城南写字楼没有让对方打进去。

七个人被挡在地下装卸区，货梯和楼内入口都有人看着。他们几次转向，安保都跟得上，想找个没人守的地方，始终没找到。

物业负责人原先还有些犹豫，苏清瓷在电话里只问了一句：“楼里的人撤到安全地方了吗？”

得到肯定回答，她便让他照安排守住，不必怕砸坏东西。

警报响起后，警方赶来接手，两个人没能走掉，其余人撤了。几名安保受了轻伤，楼内没有出事。

负责人回电话时，还想先说损失。

苏清瓷打断他：“人都清楚报完，再说门。”

对面安静了一瞬，重新一项项说明。

她听完，才将那一栏的红标改掉。

茶已经换到第三壶。

林晚坐在旁边，记到一半，发现金凡把仓库一条消息挪到了城南，立刻伸手点了点。

“这个是仓库，刚才说的是装卸棚。”

金凡看了一眼，改回来。

“多谢。”

林晚没应声，盯着D17那一路。

那里只剩断续的声音。雨太大，镜头一会儿全是水，一会儿晃出半张脸，根本看不清谁在哪里。

坍墙那声闷响传回来时，她的笔尖猛地划过纸面。

苏清瓷按住耳麦。

“顾执？”

几秒后，顾执回答：“人在。墙塌了。”

林晚手指一松，笔掉到桌上。

她捡起来，张了张嘴，最终只把“人在”两个字重重写在旁边。

苏清瓷看着那两个字，没有再催前面回话。她将工程负责人的号码找出来，留在手机上，等着后续。

城南平安的消息先到。

随后是仓库。

林晚逐一记完，手还握着手机，趴到茶几边想歇一下眼睛。她已经熬了一夜，背绷得发僵，额头刚贴到手背上，呼吸便慢了下来。

苏清瓷看了一会儿，把外套盖到她身上。

电脑屏幕仍然亮着。

凌晨四点，顾执打来电话。

苏清瓷接得很快。

“都活着。”

他的声音被雨冲得有些远，呼吸很沉，却听得清楚。

苏清瓷没有马上说话。

顾执又交代了伤情，说外围的人已经过来，现场还要处理，暂时不能走。她一一听完，最后道：“先把伤包好，剩下的交给他们。”

“知道。”

电话挂断，她将手机放回桌上。

客厅里的事还在继续。金凡核对三边人员，孙小小问仓库有没有干净地方坐下处理伤口，厨房里的水壶亮着灯，发出很轻的声响。

苏清瓷坐在沙发上，手搭着膝盖，好一会儿没有动。

直到林晚肩上的外套滑下来一点，她才伸手替她拉好，随后站起身，去厨房倒水。

D17的供电在天快亮时切断。

能从安全位置取出的东西先挪出来，用防雨布盖住。塌掉的墙没人再碰，等工程人员到了再检查。顾执站在碎石路边，听安保负责人说明后续安排。

何曼走到他旁边，落脚时慢了一点。

“脚扭了？”顾执问。

“一点。”

“能开车？”

何曼看着他：“能。你要是打算让我把你背回去，得另外算。”

顾执的目光落到她小臂的伤口上。

她将袖子往下拉了拉，没让雨继续冲。

“别看我，你自己那身衣服也没便宜到哪儿去。”

顾执低头看了一眼肋侧。

何曼抬手，碰了碰刚才被他抓过的手腕。

“刚才拉得挺实。”

“松一点你就回不来了。”

她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微微一动。

“那这回不跟你计较。”

两人走回车边。

关上门以后，才感觉出冷。何曼的手指攥了两次方向盘，慢慢恢复了些力气。顾执拿起干毛巾递给她，她擦过脸，将毛巾翻过来，递回他手里。

谁也没再说话。

他们等现场交接完，才驶离地块。

一路上，何曼开得很稳。碰到积水和坑洼，她提前绕开，不让顾执肋下的伤反复受震。顾执靠着椅背，听金凡确认所有人员的去向。

没有重伤。

仓库有人额角缝针，写字楼几名安保伤了手臂，D17外围的人膝盖肿起来。陆九幽的旧伤没裂，却疼得明显加重，孙小小已经让他回去后先接受处理。

何曼听完，低声骂了一句。

顾执没有劝。

车进老城区时，天已经亮了。

702的门打开，孙小小先站起来。看见两人的样子，他脸上的那些抱怨一下收了，拿起毛巾走过来。

“外套脱掉，别在门口站着。”

顾执往里走了两步，泥水从裤脚往下滴，鞋底在地上留下几个脏印。

林晚被开门声惊醒。

她抬头，苏清瓷的外套从肩上滑下来。先看见顾执的脸，再看见他肩上的破口和肋边那片暗红，她的眼泪一下涌出来。

她没哭出声。

坐在那里停了片刻，便起身往厨房跑。

顾执看着她进去，没有追。

孙小小已经剪开伤口附近的衣料，检查完才开口：“皮肉伤，没伤到里面。雨泡的，看着吓人。疼不疼？”

“还行。”

“我问疼不疼，没问你行不行。”

顾执只好道：“疼。”

“这不就好说话了。”

孙小小低头处理伤口，动作很快，没有再拿话吓人。

何曼坐在旁边，苏清瓷替她挽起湿透的袖口，又拉了张凳子，让她把脚放上去。

“下一次回来，先把伤情说清楚。”苏清瓷看着顾执，“别让我对着一身血猜。”

顾执点头。

何曼想替他接一句，苏清瓷已经转过来看她。

“你也一样。”

何曼笑了笑，老实坐着没动。

厨房里，电饭煲的盖子开了。

粥一直热着。林晚盛到一半，有一点落在碗边，她拿纸巾擦掉，确认干净，才端出来。

碗放到顾执面前，

她在对面坐下。

脸上的眼泪已经擦过，眼睛仍然红着。

顾执洗了手，伤口也做了处理，低头看着那碗粥，拿起勺子。

“我没事。”

林晚点头。

“我知道。”

她不再说话，就坐在那里看着他。

粥有些烫，顾执舀了一口，停了停，慢慢咽下。林晚看着他的动作，手放在膝上，紧绷的肩膀才一点点松下来。

孙小小在给何曼处理伤口，苏清瓷在旁边递东西。金凡把夜里的记录保存好，关掉几个不再需要的窗口，客厅里只剩下很轻的声音。

顾执一口一口把粥喝完。

直到碗底露出来，林晚才伸手去接。

“还要吗？”

“够了。”

她把碗端回厨房，放进水槽，站在水龙头前洗了好一会儿。

陆九幽和封尚杰晚些回来。

陆九幽右前臂缠着纱布，左臂仍然固定着，进门以后往椅子上一坐，便闭上眼缓气。封尚杰虎口重新包过，手里拿着那把借来的刀。

他把刀放到陆九幽面前。

“刀还你。”

陆九幽睁开眼，看了一眼刀柄。

“好用吧？”

“重。”

“拍人省事。”

封尚杰没反驳。

孙小小走过来，托住陆九幽左手，检查了一遍。陆九幽想把手收回去，被他看了一眼，便不动了。

“这两天不许再出去。”

陆九幽沉默了片刻，点头。

“行。”

这次答得很实在。

苏清瓷让人送来了D17最早一批现场照片。墙塌了一面，屋里的东西损坏多少还要清点，工程人员准备先撑住不稳的部分，再谈修复。

她看完，把手机放下。

“房子会修。”

顾执抬眼看她。

苏清瓷看着他：“人先休息，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修房子这件事，我比你明白。”

顾执嘴角动了一下。

“听你的。”

何曼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接了一句：“这句早说，能省不少事。”

没人再接话。

窗外的雨终于小了。

金凡把三处损失放到同一页，人员都已核清，后续也有人接手。他正准备往下说，顾执看了一眼屋里的人，抬手压了压。

“先让他们睡。”

金凡点头，关掉电脑声音。

屏幕上，三处战斗的记录已经填满。往下还有两栏，仍然没有新的内容，只写着两个代号。

“鼠”。

“马”。

顾执看了那两个字一会儿，伸手将屏幕转暗。

这一夜的人都回来了。

那两个还没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