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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路夜袭过后的第四天，何曼带回了两张照片。

顾执正在702室里看修房子的报价。工程队把能留下的东西逐项列了出来，床和药柜可以修，塌掉的那面墙要重砌，屋顶也得检查。最

他把单子放下，接过照片。

第一张拍在一处收费站外。

男人四十多岁，精瘦，穿件不起眼的灰夹克，正弯腰从车窗里接东西。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半边身体被车门挡着，只有右手露得比较清楚。

第二张是在一家路边饭馆拍的。

照片里的人年纪更大，鬓边发白，肩背宽厚。椅子在他身下显得有些小，他一只手端碗，另一只手搁在桌上，手指粗，指节上有旧伤留下的痕迹。

“‘鼠’，‘马’。”

何曼在顾执旁边坐下，伸手将两张照片分开。

“前一个从西边进来，换过车。后一个走南边，下午才进江海。两条线都核过，认人的也不止一个。”

陆九幽从窗边走过来，弯腰看了看。

“总算肯露脸了。”

““只是这次问话，大概不打算坐着问。”

顾执翻到照片背面。

纸上记着年龄范围、惯用方式和几个曾经出现过的地点。关于“鼠”的内容不多，大部分是不同人口中的零碎描述：少言，耐心，擅长藏在人看不见的地方，动手很少留第二次机会。

“马”的记录要多一些。

丹劲修为。正面交手的记录很少，留下来的几次，都结束得很快。

何曼指着其中一行。

“按血玫瑰现在掌握的资料，十二生肖里，单论个人武力，他最强。”

封尚杰抬了抬眼。

陆九幽把照片拿近，看了一会儿，放回桌上。

“看着确实结实。”

何曼笑了一下：“你要是只得出这个结论，我这几天的钱算白花了。”

“还得出一个。”陆九幽道，“这人比照片上难打。”

顾执没参与两人的话，继续看后面的记录。

“鼠”和“马”没有住到一起。进城以后，一个先去城西，一个在南边停了几个小时，最后都往城北去了。

那是一处废弃工厂，停工多年，外围有几间出租的仓房，深处的主车间一直空着。何曼的人先看见“鼠”进去，半个多小时后，“马”的车也到了。

金凡已经打开地图，把厂区位置放大。

“能确认还在里面？”

“二十分钟前，两辆车都没走。跟过去的人没有靠近，只看见主车间有灯。”

顾执将照片并排放好，手指在“马”那张照片边上停了停。

“去见见。”

苏清瓷坐在餐桌另一端，闻言抬头。

“今天？”

“今天。”

何曼侧过脸看他：“这回不等了？”

顾执拿起那份修房子的单子，压到照片底下。

“等下去，还得修别的。”

何曼看着他的动作，嘴角慢慢扬起来。

“行。总得让他们知道，来江海也有上门费。”

苏清瓷没有跟着笑。她走过来，看清地图上的位置，问金凡厂区周围现在还有没有人。

“外围仓房白天有人，晚上基本不留。里面那一片废了。”

“确认清楚。”她说，“别打到一半，旁边还有人出来找车。”

金凡点头，重新联系何曼留在外面的那条线。

顾执看向陆九幽的左臂。

绷带已经换薄了，伤口收住，正常活动没有前几天那么困难，但要用力，仍然差得远。

陆九幽没等他开口，先道：“我知道，不拿左手接。”

“这次对面是丹劲。”

“我也不是今天才认识丹劲两个字。”

他说完，将照片放下，声音收了些。

“老封在，我不会硬扛。那种地方得有人看着侧面，你们一进去都盯着‘马’，正好给‘鼠’腾地方。”

顾执看了他片刻，点头。

“跟老封一组。”

封尚杰已经起身去拿外套。

何曼把平板收好，走到门边，见林晚正把一件深色外套递给顾执。

“这件干的。”林晚说，“上次那件还没补。”

顾执接过。

她看着他穿好，没有像前几天那样往他口袋里塞药，只伸手把翻进去的衣领拉平。

“到了发个消息。”

“嗯。”

“别随口答应。”

顾执抬眼看她。

林晚也看着他，等他重新点了一次头，才松开衣领。

孙小小在旁边看完，拿起药箱里的几份东西，塞给封尚杰。

“回来先找我。谁说洗完澡再看伤，我把热水器关了。”

陆九幽从他面前经过，拍了拍他肩膀。

“家里就靠你了。”

孙小小的脸刚有些缓和，陆九幽又补了一句：“尤其是热水器。”

“滚。”

陆九幽笑着出了门。

傍晚六点多，两辆车到了城北。

雨停了，厂区周围的地面还湿着。高墙上的旧标语掉了不少颜色，门口铁牌只剩下一半，风一吹，牌子碰着墙，发出空荡荡的响声。

何曼把车停在外面，四个人下车。

金凡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主车间东侧有一扇侧门，外面堆着旧料。西边是停用的装卸区。车还在，没见人出来。”

顾执抬头看了看厂房。

高窗有几块玻璃缺了，里面漏出一点昏黄的光。屋顶钢架横在暗处，墙根长着草，地上积水映着窗洞，看不出深浅。

“里面的图呢？”

“只找到旧图，改过多少不清楚。别照着它闭眼走。”

“明白。”

何曼将头发束紧，抬手摸了一下耳麦。

“进去以后，我看暗处。”

顾执点头：“别追太远。”

“放心，我还等着收账。”

他们从侧门进去。

车间里有股潮湿的铁锈味，混着多年没散干净的油污气息。靠墙留着几台拆了一半的旧机器，中间是一条宽过道，几块钢板斜靠在操作台旁边。再往里，粗细不同的管道穿过立柱，下方堆着废料。

灯在车间尽头。

“马”站在灯下，外套已经脱了，搭在一张旧桌上。他比照片里还要宽厚，头发灰白，袖口挽到手肘，小臂上的肌肉随着抬手的动作绷了一下。

他看见顾执，放下手里的一张纸。

“来得挺快。”

顾执在离他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

“你找了我这么多次，总得回一趟。”

“马”看了看其余三人，目光在陆九幽的左臂上略停，很快移开。

“人带齐了？”

何曼笑道：“怎么，还管饭？”

“马”没有理她。

顾执也没再说话。他的视线越过对方肩头，扫向后面的管道。

“鼠”不在灯下。

车间里有几处能藏人，但从门口一路进来，他没有听见第二个人移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很多，机器与钢架互相遮着，目光一旦追进去，就容易丢掉眼前的人。

何曼向左侧移了两步。

“马”看见她动，脚下也往前迈了一步。

顾执迎上去。

第一拳来得比预想中快。

“马”的肩膀只是沉了一下，拳头便已经到了。顾执侧身让开，拳风擦过胸前，打在他身后斜靠着的钢板上。

一声闷响。

钢板中间凹进去，边缘猛地翘起，撞翻了旁边一只空铁箱。

何曼的脚步停了半拍。

顾执已经换到外侧，短刀向“马”的手腕压过去。“马”收拳很快，肘部一转，逼得他不能继续贴近。顾执撤开，刀锋擦过对方袖口，划开一道口子。

“马”看了一眼破开的布料，脸上没什么变化。

他又向前一步。

陆九幽和封尚杰同时接上。

封尚杰先压到侧面，短刀连续逼近，将“马”原本能走的地方收窄。陆九幽从正面挡住他，右肩沉着，没有跟拳头硬撞，只在对方要转向时压进半步，逼他重新调整。

“马”抬臂撞开封尚杰的刀，另一拳随即打向陆九幽。

陆九幽已经退到操作台边。

拳头砸在挡板上，铁皮向里折进去，边上的固定处绷开。陆九幽借着这一挡，绕过台角，封尚杰的刀又到了。

这一刀逼得“马”收回手臂。

他能把钢板打弯，却不能拿手腕去接刀锋。

顾执看见了那个短暂的停顿，正要向前，颈侧忽然一凉。

他猛地偏头。

一线锋芒从喉边过去，贴着衣领带开一小块布。

顾执没有追着刀转身，先往前半步，脱离原来的位置，再回头。

灰夹克的男人已经退到机器后面。

“鼠”。

他比照片里更瘦，眼睛不大，脸上仍然没有表情。手里的刀很短，贴在身侧，看见顾执转过来，便顺着机器边缘退开，消失在管道后面。

何曼追到了侧面，却没有跟进去。

她看见地上有一小片积水，水面刚刚晃过。再往前，一根低垂的管道挡着视线，后面既能通向中间过道，也能绕回墙根。

她停下来，轻轻换了个位置。

这个人走路几乎不带声音。

可他没有凭空消失，只是每次移动，都把机器、立柱和那几根交错的管道用得恰到好处。何曼刚看清半边肩膀，他就退到另一块遮挡后，留给她的只有空隙。

她没有急着追。

前面的拳脚声更重了。

陆九幽和封尚杰合力，才勉强把“马”留在操作台附近。封尚杰连续压了几次，每次都能逼对方改动作，但稍微慢一点，就得退开那记重拳。

陆九幽右臂挨了一下。

他没有正面接住，只在拳头擦来时借势卸开，整条小臂仍然麻了片刻。

“劲够大。”他低声道。

封尚杰没回答，刀又往前送，替他抢回那半步。

顾执从另一侧贴近，短刀擦着“马”的拳路走，不和他争正面。三个人围住以后，“马”终于不能一直往前压。

他退了一步，鞋底踩碎一块薄锈片。

就在这一声脆响里，“鼠”又动了。

这次奔的是顾执腿侧。

刀从低处出来，角度很窄。顾执看见人影时，已经来不及完全绕开，只能将腿往回收，短刀下压，撞开对方的手。

刀尖擦着裤料过去。

何曼从后面切过来，匕首直逼“鼠”的肩颈。“鼠”没有回身接，身体一侧，沿着机器边缘退走。何曼紧跟了两步，听见顾执的声音。

“别拐。”

她立即停住。

前面那道转角后面没有脚步声。

何曼盯着管道下方，过了一瞬，才看见一只鞋从另一侧收回去。

她嘴角的笑慢慢淡了。

换成急一点的人，刚才已经追进去了。

“鼠”比她更肯等。

明明看见同伴被三个人围住，他也不急着去帮，只守着顾执改变位置时露出来的那点空当。出手的地方一次在颈侧，一次在腿根，差一点就能让这场交手换个结果。

何曼退回半步，开始换方向逼近。

她不再沿着对方刚走过的路追，而是守在管道能够绕回主过道的位置。里面的机器挡视线，她便让对方也看不清自己，匕首垂在手边，脚下放得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