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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传来重物碰撞。

顾执被“马”逼到一根立柱旁，刚侧开半步，耳边又听见何曼那边的轻响。

他没有转头去看。

可“鼠”的人影已经从另一侧出来，手里那柄短刀直取他的胸前。顾执压开刀路，身体往右错，“马”的拳头几乎在同一刻封住了他退去的方向。

没有再让的地方。

顾执交叉双臂，迎上那一拳。

拳头落下来时，他先感觉到骨头和肌肉一起绷紧，随后整个人被震得往后退。

一步，两步。

脚下没能完全站住，后背重重撞上钢柱，胸腔里的气被挤出去，眼前短暂地暗了一下。

他咬住牙，没让身体沿着柱子滑下去。

胸口忽然亮了一瞬。

光从衣料催动任何东西，甚至还没把那一口气缓过来，那片蓝光便自行亮起，又迅速暗下去。

他抬头时，看见了“马”的眼睛。

对方没有因为这点光睁大眼，也没有像第一次发现什么东西那样去分辨。他的目光直接落到顾执胸口，在蓝光消失的位置停住。

顾执心里沉了一下。

那个眼神，他看得懂。

“马”是在确认。

封尚杰的刀随即逼到面前，迫使“马”收回目光。陆九幽从另一边顶上来，把顾执身前的位置接过去，两个人合力，才将对方那股向前的劲压住。

“站得住？”陆九幽问。

“站得住。”

顾执缓过一口气，离开钢柱。

胸口的光已经没了，留下的是刚才那一拳撞出来的闷痛。他把手臂活动了一下，确认还能握刀，重新往前。

何曼没有看见那片蓝光。

她正迎上“鼠”的第三次出手。

这一次，对方没有完全藏在后面，而是从一根粗管道下探出半边身体，左手的短刀擦向她颈侧。何曼偏头，匕首压住刀，右脚向前踩稳，准备将他逼出遮挡。

“鼠”的右手看起来是空的。

何曼没有放松，却仍然慢了半分。

那只手擦过她的小臂，皮肤立刻裂开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时，她才看清，对方右手小指弯起，贴在那里的一枚极薄刀刃闪了一下。

何曼没有后退。

她手腕向外翻，匕首从对方肩前挑过去，划破灰夹克，逼得“鼠”将右手收回，往管道后面撤。

这次她终于看清了他的整个动作。

刀在左手，真正藏得最深的那一下留在右手。

何曼按住小臂，血从指缝里慢慢出来。她看着管道后那一点灰色衣角，忽然笑了一下。

“手藏得不错。”

“鼠”没有回答。

他退到另一台机器后，目光越过何曼，落向主过道。

“马”正在收步。

顾执重新加入以后，三人又把他压回了原来的位置。没人能轻易伤到他，可他也没办法再从三个人之间直接闯出去。

封尚杰的刀在他手背上留下一道浅口。

血不多，已经足够让他不能继续毫无顾忌地伸手。

陆九幽也没再接他的拳，始终卡在对方转身的方向上。每当“马”想集中力量打一个人，另一人就会从侧面贴近，逼他把已经送出去的劲收回来。

顾执盯着他的肩膀，换了一次位置。

“马”的视线仍然会往他胸前落。

那一下很短，顾执却没有漏掉。

“走。”

“鼠”的声音从机器后面传来。

只有一个字。

“马”没有争辩，拳头突然砸向操作台，整块松动的侧板向外翻倒，逼得陆九幽先退开。封尚杰紧跟着上前，刀锋压住他的退路，却被“马”用手肘挡开。

顾执从另一侧截过去。

“鼠”的刀再次出现。

他没有真往深处送，只逼顾执停了一下，随即退回“马”身侧。何曼已经跟出来，匕首拦住他的肩，“鼠”侧身让开，两人的衣袖擦在一起。

车间里连响了几声。

谁都没能占到便宜。

顾执四人重新合上位置时，“鼠”和“马”已经退到靠近侧门的地方。这里的旧料更多，一排金属框架横在过道边。“马”抬脚撞开其中一架，框架倾倒，连带着几块废板砸下来。

何曼停了半步。

就这半步，两人已经出了侧门。

封尚杰追到门边，向外看了一眼。

外面是一条堆着杂物的窄道，再过去便是厂区外墙的缺口。车已经发动，轮胎压过水洼，声音很快绕到另一侧。

耳麦里，金凡道：“车出来了。能看到，往北。”

顾执按住耳麦。

“不追。”

封尚杰收回目光，退进门内。

何曼站在顾执身旁，看了看他的脸。

“吃了一拳？”

“嗯。”

“挺实在？”

“实在。”

她没笑，伸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确认他站得稳，才松开。

车间重新安静下来。

那块被打弯的钢板还斜在地上，操作台缺了一侧，灯被震得晃动，影子在钢架间来回挪。前后不过几分钟，四个人的呼吸都重了。

陆九幽低头看了看右臂，慢慢活动手指。

封尚杰把短刀收回去，也甩了一下手。

顾执朝两人看过去。

“伤呢？”

“没开新口子。”陆九幽说，“里面得缓一会儿。”

何曼将小臂抬起来：“我这里一刀，浅的。”

顾执看过伤口，没说什么，取出随身的纱布递给她。

四个人简单确认完情况，没有继续在车间里停留。何曼带走了桌上那张没有来得及收起的普通厂区图，除此之外，没有发现能立刻用上的东西。

这里更像一次碰头的地方，没有留下多少行李，也没有能让他们顺手带回去的完整资料。

他们出了厂房。

夜风一吹，汗贴着衣服，才觉出冷。

何曼上车前，先给小臂做了包扎。那道伤不深，位置却很险，再往里一点，就不是现在这么容易处理了。

顾执坐进副驾驶，没有立刻系安全带。

他低头拉开外套，隔着里面的衣服看向胸口。

已经没有光。

他用手掌轻轻按了一下，只摸到被重拳震过后的疼痛。没有第二次亮起，也没有任何能让人当场解释清楚的变化。

但“马”看见了。

那个人看过来的时候，甚至没有先看他的脸。

何曼坐上驾驶位，注意到他的动作。

“怎么了？”

顾执把衣服拉好。

“刚才胸口亮了一下。”

何曼握车钥匙的手停住。

“蓝纹？”

“嗯。”

“你自己动的？”

“没有。挨那一拳以后，自己亮的。”

何曼转过身看他。

顾执抬眼，声音很平。

“‘马’看见了。”

车里安静了一瞬。

何曼没追着问更多，发动车子，先把这个情况告诉金凡，让他记下时间和当时的位置。

后车里，陆九幽靠着座椅，用右手揉了揉肩，再慢慢按向前臂。封尚杰开着车，等红灯时，也活动了几下握方向盘的手。

陆九幽缓过一阵，忽然道：“那人拳头比赤鳞的爪子还重。”

封尚杰看着前面的车。

“重有什么用，又不是没挡下来。”

陆九幽瞥了眼他的手：“那你揉什么？”

“握刀久了。”

“行。”

陆九幽没拆穿，换了个位置继续揉胳膊。

两辆车回到702时，金凡已经把刚才的记录整理好了。

孙小小先把人拦住，看过何曼的伤，随后去检查顾执胸前和手臂。顾执将蓝纹发亮的经过说了一遍，他脸上的神情立刻严肃起来，没有再拿话挤对方。

“这个得给沈知言看。”

顾执点头。

苏清瓷站在旁边，听完才问：“现在有没有不舒服？”

“挨拳的地方疼，别的暂时没有。”

“那就按这个说，别省。”

她把记录时间补上，将相关情况一并发出去。

林晚端来水，看见顾执手臂上逐渐显出来的淤痕，嘴唇动了动，最后把杯子放到他右手边。

“你答应的消息发了。”她说，“下次别隔这么久才回来。”

顾执看了她一眼。

“这次已经挺快。”

林晚瞪了他一下，没再接话，坐到苏清瓷旁边去看孙小小的检查。

等伤口处理完，顾执让金凡把车间图放到桌上。

“说一下。”

何曼先开口。

“‘鼠’右手小指上有一枚薄刃，左手的刀会把人注意力引过去。他耐心比我好，但必须借遮挡接近，第三次被我逼到亮处，他就没硬接。”

陆九幽指了指操作台附近。

“‘马’重拳发出来以前，脚下要站实。我卡过他两次转身，他都得收拳重新来。正面能挡，不能接着挡，得换人。”

封尚杰看着图，补了一句。

“他也怕贴得太近的刀。别退得太远，退开以后，下一拳又是他的。”

金凡将几段记录对照，抬头道：“他们最危险的那一下，是一起逼顾执换位置。‘鼠’一出手，‘马’就封退路。以后看见其中一个收手，不能当成空当。”

顾执听完，将手指落在那片管道区。

“别再给他们这种地方。遮挡多，‘鼠’能反复换路，我们得分人找他。先控制看得见的地方，再拆他们的配合。”

几个人都没再往下说。

这一场没有把人留下，也没有被对方打散。四个人轮换着压上，才把局面勉强撑平。照着原来的资料去算，显然不够。

何曼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们今天也看了不少东西。”

顾执知道她指什么。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隔着衣服，那里安安静静，和出门前没有区别。

工厂里的那一瞬间却还留在脑子里。

他被震退，后背撞上钢柱，胸前透出一点蓝光。“马”的眼睛随即落过来，目光准确得让人不舒服，仿佛一直在等某件事得到证实。

金凡将这一条单独记下。

“先等沈知言的判断？”

“身体的事等她看。”顾执说，“人继续盯。”

苏清瓷把他手边那张图往外挪了一点，免得压到刚处理过的手臂。

“杨女士那边呢？”

“照旧。别让她知道我们准备什么时候再动。”

何曼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很久，客厅里没人提休息。金凡重新打开电脑，把两张照片放到一起，开始核他们离开工厂后的去向。

顾执靠回沙发，手从胸口放下来。

“马”已经看见了。

下一次见面，不会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