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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架刚抬过轮胎车间南面的门槛，沃林便换了方向。

他没有再往西楼去。

维修坪上那辆掀起驾驶室的货车，恰好挡住一段视线。沃林绕过车头，刀收在身侧，几步便贴近了东南方向。

顾执立即跟上。

“转运先停！”

金凡听见，抬手让接应人员收住。贺嘉树的担架没有继续往开阔处走，唐雁也被带回已有掩护的一侧。外侧医疗车已经就位，保护人员守着门口，等这段通路重新接上。

沃林听见了那声提醒。

他脚下不停，忽然从车身边转出来，宽背刀斜着递向顾执。

顾执接住第一下，第二下已经逼到眼前。

刀锋沿着短刀滑过，将他的手往外带。沃林随即抢进，压住两人之间的距离，脚步却没有完全朝着顾执。

他还在往转运方向走。

顾执横移半步，挡到前面。

沃林就等着这半步。

宽背刀猛地压下，顾执不得不抬手去接，对方另一侧肩肘同时撞来。他已经扭身让过一部分，那一下仍结结实实落在左肋。

胸口的气被撞得一滞。

顾执向后滑出一步，脚下站稳，却没能立刻吸进完整的一口气。沃林跟过来，刀再次抬起，迫他继续退。

再退，便要靠近担架所在的位置。

顾执将短刀收回身前，迎着对方的来势向侧面切。

刀身碰开，人也转出了原来的角度。

他终于吸进一口气，左肋随之疼了起来。

沃林没有放慢。

顾执踩住地面，挡下下一刀，右前臂的旧酸胀被这一下重新撞醒。他没再让那只手一直顶着，用脚下的位置把距离拉开，刀锋一偏，逼沃林先顾住自己的手。

两人暂时分开。

顾执站在东南通路前。

沃林看了一眼他身后，又把目光收回来。

中央另一侧，赫克托也在动。

他看见沃林向东南抢，立刻逼封尚杰跟着改变位置。刀锋连续递进，先压住正面，再从侧面试图穿过去。

封尚杰不追他要露出来的空当。

他宁可接得短一些，也不肯将两边之间那段距离交出去。

赫克托突然收刀，转身向西北。

封尚杰跟了一步，随即停住。

卫峤正从停放车辆之间出来，朝顾执侧后接近。何曼已站到搬运线外缘，同正式人员一起将那条路卡住。

卫峤出手很快。

何曼挡了一下，没有向开阔处追，而是继续占着原来的角度。旁边的正式人员压进，卫峤再往前便要被两面夹住，只能收回兵器，退向车辆之间。

赫克托想借这一点变化绕到另一侧，封尚杰已经重新接住他。

刀锋贴着手臂过去，封尚杰左侧伤口又渗出血。

他没松位置。

赫克托皱了皱眉，向前逼得更深。

两人重新撞在一起。

顾执没有急着还击。

左肋的疼在每次吸气时都很清楚。他试着将呼吸放短一点，握刀的手也稍稍调整，不让前臂继续僵着承受所有碰撞。

沃林看在眼里，刀尖偏向一侧。

那一侧正靠着他的左肩。

前几轮交手，他一直尽量避免那里承受过多压力。此刻却故意露出半寸，连脚下转动也显得迟了一点。

顾执向前递刀。

沃林的肩背没有抬，整个身体却随着支撑脚猛地转过。宽背刀从另一侧回到两人之间，原本露出的空当顿时合上。

顾执的刀没有走完。

他提早收住，避开正面那股力道，仍被刀背碰得腕子一麻。

沃林紧跟着进身。

顾执这次退得更远一些，短刀护着身体，没让对方再贴到左肋。

沃林追了一步，忽然停住。

他的左侧依然护得很紧，刚才那一点迟滞已经没有了。

顾执抬头看他。

伤确实在。

对方却把这处伤，练成了一种能够用来引人的习惯。

那半寸空当，不是他没顾住。

沃林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看了很久。”

说的是旧伤。

顾执没有答。

他也在看沃林的脚。

宽背刀覆盖的范围比短刀大，力量也重。只要一直在兵器最顺手的距离接触，顾执便要不断承受那一下又一下的撞击。

但沃林不能在所有距离都保持同样的转向速度。

尤其在左侧肩背需要顾住时，脚下的位置就更重要。

顾执向前走了一步。

沃林刀锋抬起。

这一回，顾执没有立刻让短刀迎上。

他停在对方刚够得着的位置，刀尖稍递，逼沃林出手。宽背刀压下来，他才向侧面挪开，短刀在刀身外缘轻轻带了一下，便立即收回。

没有硬撞。

沃林向前跟。

顾执又停。

距离重新变短，沃林原本准备接着压下的那一刀，必须先收住，才能继续逼近。

顾执就在这一收之间出手。

短刀切向对方持械的前臂。

沃林抽手，转肩，刀锋急回。顾执已经退出，脚下却没有退回原来的地方，而是换到另一侧。

沃林看着他，站位也跟着变。

顾执再次向前。

这次刀先到了，人却留了一点距离。沃林接刀以后向他贴来，顾执顺势收肘，左手在对方前臂上一压，短刀随即从另一角度递出。

刀锋划开衣袖，留下了一道实伤。

沃林持刀的手缩了一下。

顾执没有停。

他向前抢进，迫对方一边顾伤，一边重新安排支撑。沃林退步时仍想回刀反击，顾执却突然压短距离，使那一下不能完整展开。

宽背刀撞过短刀的护位。

顾执手臂又是一沉。

他没有继续顶，把那股力道让到身外，脚下先占住沃林要回转的方向。

沃林不得不换脚。

顾执就在他换脚时，撞进了身前。

这一击不长，却落得实。

沃林胸前受力，脚下连续退开。左侧肩背本能地想带回来，动作却迟了一瞬。

顾执逼上半步。

短刀已经到了。

沃林急收刀，才没有让第二处伤更深。他退到货车另一侧，终于没能继续朝东南走。

顾执站定，呼出一口气。

左肋很疼。

但这几次换位，都由他自己决定了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停。

沃林没能把他重新压回那条转运通路。

保护人员抓住这一段空当，开始继续转移。

担架从掩护内抬起，速度不快。医疗人员看住贺嘉树固定的腿，唐雁在另一侧跟着走，身边始终有人护着。

何曼没有离开侧向位置。

卫峤又试过一次，被她与正式人员共同挡回去。徐秉川和俞兆庭退在北侧车辆间，接连往几个方向望，没能找到一条能直接走出去的路。

赫克托看见东南的人在动，刀下加重。

封尚杰的手臂被震得向下一沉，仍将那一下接住。他随即向旁边错开，反逼赫克托收刀，让对方不能越过自己去干扰。

顾执听见担架移动的声音。

沃林也听见了。

他抬起刀，却没有马上出手。

“七个。”他说。

顾执望着他。

“那一夜死了七个。”

沃林的声音不高，握刀的手却比刚才更紧。他看着顾执的脸，又看向那把短刀，眼神里有一种越来越重的恼怒。

那些相同的换步、相同的收刀时机，已经没法只当成偶然。

“梅萨后来也死了。”

沃林提起这个名字时，停了停。

“我们在一个地方治过伤。他到最后，还在问什么时候能回去。”

顾执没有挪开目光。

“你记得这些。”沃林说，“那七个人，也该有人还。”

顾执只回了一句。

“那一夜，是你们先围上来。”

沃林脸颊动了一下。

没有谁继续争论。

他向前一步，刀锋突然抬起，越过刚才的出手高度。顾执接住，沃林紧跟着压下，受伤的前臂仍使出了很重的力道。

两人之间又只剩很短的距离。

沃林把左侧略让出来。

同样的引法，这次来得更隐蔽。

顾执没有朝那处旧伤出刀。他先退开半步，让沃林以为还有继续逼近的机会，随后停住，短刀重新回到对方持械的手边。

沃林不能不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