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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区信访局门前，刺骨的寒风呼啸而过，空气中却透着一股莫名的燥热。

梁璐从专车后座钻出来，仰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天空，心中暗自纳闷今日的天气为何这般反常。他整了整呢子大衣的领子，迈着四方步，慢悠悠地跨入了信访局大厅的大门。

此时的大厅内人头攒动，数十名前来上访的群众正围聚在一处狭窄的业务窗口前，低声议论纷纷，现场嘈杂不堪。

“让让，都让一下！区长来了！”

随行的两名区政府工作人员立刻上前，粗鲁地将挡在正中央的几名上访群众推开，硬生生在人群中挤出了一条两人宽的通道。梁璐双手背在身后，踩着油亮的皮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什么情况？这么急急忙忙把我叫来。”梁璐走到信访局负责人身旁，皱着眉头问道。

那名负责人面色尴尬，抬手指向大厅正前方那处低矮破旧的窗口：“梁区长，您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梁璐脸上的不满之色更浓。那处信访窗口设计得极其狭小逼仄，由于位置偏低，成年人站直了根本无法看清里面的情形。究竟是哪个蠢货设计出这种反人类的窗口，连视线都被完全阻挡。

“里面坐的是谁？”梁璐一边嘀咕，一边迈步朝窗口走去。

还没等他靠近，窗口内便传出一个不怒自威的声音：“梁璐来了啊，来来来，过来跟我说几句话。”

听到这个熟悉而严厉的声音，梁璐浑身一激灵，立刻认出说话的人正是市委书记李达康。他不敢怠慢，连忙快步上前，将身体半蹲半站地弓下来，把脑袋硬生生地凑到了那个仅有巴掌大的窗口前。

透过昏暗狭窄的玻璃缝隙，梁璐总算看清了端坐在里面的李达康。

“哟，原来是李书记啊。”梁璐强挤出一丝笑容，打着哈哈说道，“您看这事闹的，怎么突击检查也不提前让秘书打个招呼。”

此时的李达康面沉似水，端坐在塑料椅上，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

梁璐见状，心中暗叫一声苦。看这架势，这位市委书记分明是带着火气来的，专门挑在这个节骨眼上拿自己撒气。他最近的工作自认没有出现重大纰漏，山水集团那四千五百万的资金窟窿他也在费尽心思地周旋。今天中午他才刚去山水集团蹭了一顿饭，顺便敲打了一番对方，怎么这转眼的工夫，李达康就杀到信访局来兴师问罪了？

即便心中有千万个不情愿，嫌对方小题大做，梁璐表面上也不敢顶撞。

李达康坐在里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完全没有让人起身的意思，甚至故意晾了梁璐足足三四分钟。直到看见梁璐因为长期保持半蹲姿势，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他才慢条斯理地开了腔。

“梁璐啊，我有没有向你们反复强调过？群众利益无小事。”李达康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砸在心头，“凡是涉及到老百姓切身利益的问题，能尽快解决的就绝不能拖延。这工作一旦拖沓成性，小矛盾就会演变成大冲突。”

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句句为了人民群众着想。但在梁璐听来，无非是嫌自己替他筹集资金的速度太慢，变相在借题发挥。

梁璐在心里冷笑连连。他何尝不想快点把事情办妥，可若是把进度催得太急，他又去哪儿捞取属于自己的好处费？当年丁义珍大权在握时，对待山水集团和各方势力向来是待价而沽、雁过拔毛，凭什么轮到他梁璐当政时，就要白白替市委当苦力，连口汤都喝不上？论资历论背景，他老子梁群峰当年跟李达康平辈论交时，李达康还得尊称一声前辈。如今倒好，官居市委书记了，居然敢当众给自己甩脸子。

“李书记，您说得对，其实这事……”梁璐强忍着双腿酸麻，刚想开口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这种姿势实在折磨人，站直了看不见领导的面容，蹲下去又极度消耗体力，这破窗口设计得简直像是在刑讯逼供。梁璐本想顺势提出进里面去汇报工作，至少能站直了挨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