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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达康今日突击视察光明区信访局，其核心目的既是敲打阳奉阴违的梁璐，也是借机在公众面前导演一出雷厉风行的好戏。

完成对梁璐的训诫后，李达康收敛了方才的严厉，面色凝重地走出狭窄的办公区，径直来到大厅中央。面对数十名围观的上访群众，他当即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即兴讲话。字里行间充斥着对基层工作疏漏的痛心疾首，认错态度诚恳之至。情到深处，这位市委书记甚至当众向在场的群众深深鞠躬致歉，并公开保证绝不让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这套面向群众的做秀手法，堪称李达康的拿手好戏。

话虽说得天花乱坠，但细究之下，整段演讲没有包含任何实质性的干货。前来信访的群众本是为了解决切身困难，然而李达康通篇对具体诉求只字不提，全盘充斥着宏大的空话。然而，在场绝大多数群众却被这番情真意切的表演深深打动，误以为遇到了真正体恤民情的好领导。人群中不知是谁带头鼓掌，掌声随即雷动。

没有一个人意识到，李达康慷慨激昂的承诺，对他们面临的实际困境毫无帮助。由此可见，李达康蛊惑人心、操控舆论的功力确实炉火纯青。

随着李达康的车队驶离信访局，聚集的群众也渐渐散去。众人将方才的插曲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早已将此行的真正目的抛到了九霄云外。

另一边，梁璐拖着酸痛的双腿挪进信访室内，一屁股坐在方才李达康坐过的椅子上，双手不断捶打着发胀的小腿。他对李达康刚才的一系列表演充满了鄙夷。这种浮于表面的作秀，骗骗普通老百姓尚可，但在官场中人眼里，根本经不起半点推敲。

“这个李达康，永远是光说不练。”梁璐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当年父亲梁群峰对李达康的精辟评价。

在官场之中，干活的风格大体可以分为三类。第一类如沙僧，任劳任怨、埋头苦干，却毫无存在感，往往在底层混迹一生也难以出头；第二类如猪八戒，实事没干多少，嘴却终日闲不下来，整天将自己如何劳累、贡献如何巨大挂在嘴边。这类人通常能升迁，但高度受限，全看上级领导的口味；第三类则如孙悟空，能力拔尖、办事实绩显眼，但性格刺头、不懂谄媚，仕途往往充满坎坷。

而李达康，恰恰是第二类与第三类的结合体。

他能把八十分的工作实绩，在领导面前包装吹嘘成九十分，在普通群众面前则表现得体恤民情。当这近乎满分的口碑层层传回上级耳中时，领导自然会认为此人既能干又谦逊，堪称股肱之臣。然而实际上，李达康真正落到实处的政绩水分极大。

他对待下属如孙悟空般强势严苛，对待上级如猪八戒般极尽谄媚，而在维护自身政治利益时，又变得如同唐僧般只顾明哲保身，全然不顾政策推行所付出的巨大社会代价。

正当梁璐沉思之际，畏缩许久的信访局长终于蹑手蹑脚地推门走了进来。

信访部门历来是官场中最吃力不讨好的冷衙门，既捞不到半点油水，还要承担处理官民矛盾的所有风险。能坐上信访局长位置的，大多是既无背景又无实权的官场边缘人，终日混吃等死以求平稳退休。

方才李达康突击检查时，信访局长深怕自己当年靠丁义珍上位的不光彩历史被牵扯出来，吓得连面都不敢露。如今见瘟神已经离去，他才敢战战兢兢地溜进来向顶头上司复命。

“梁区长，您看这……”信访局长手里攥着笔记本，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躬身立在桌前。

梁璐抬眼看着他这副畏缩的模样，若不是对方平日里还算懂事孝敬，他真想当场把文件砸过去。他没好气地冷哼一声，重重一巴掌拍在桌上：“大厅那个窗口究竟是哪个王八蛋设计的？又矮又小，站不直蹲不下！今天李达康书记往那儿一坐，分明是成心拿我开涮！”

信访局长连忙赔着笑解释：“梁区长，这真不怪我。那个窗口当年是丁义珍亲自画图设计的。”

一提到丁义珍的名字，梁璐心中的怒火更盛。若不是这个贪官外逃惹出一堆烂摊子，他今天也不会遭这份洋罪。

“这个腐败分子，死了也不让人省心！”梁璐咬牙切齿地咒骂。

“梁区长有所不知，”信访局长小声解释道，“以前群众来访总是东拉西扯没完没了，丁义珍设计这个窗口的目的，就是让上访人员站立难安、蹲坐不稳，三言两语把事情说完就得赶紧走。说实话，这招虽然难看，但接访效率确实提高了不知多少倍。”

“效率是高，可也太缺德了！”梁璐揉着酸痛的小腿，怒气冲冲地训斥。

平心而论，若不是今日亲身体验了一番狼狈相，梁璐平时绝不会对这种刁难群众的举措有半句微词。本质上，他和丁义珍是一丘之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