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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小梅的：比上次好了很多，手劲均匀了，松紧一致了。苏晴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遍，点了点头：过了。

然后是苏晴自己织的——也没问题。

赵桂芳不是织围巾的，跳过。

抽检结束，苏晴回到工位。

赵桂芳走过来，拿着登记表。

晴姐，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赵桂芳把登记表放在苏晴面前：我最近在核对毛线用量，发现一个对不上的数。

苏晴接过登记表。

7月9号到15号，出了37条围巾，标准用毛线118.4两，也就是11.84斤。采购了30斤，减去标准用量，应该剩18.16斤。

赵桂芳顿了一下。

我刚才去称了——剩17.2斤。差了0.96斤。

苏晴的手停了。

0.96斤。

将近一斤。

第一次核对的时候差了0.36斤，我以为是小损耗。但六天过去了，差距从0.36扩大到了0.96——按这个速度，到8月底150条做完，差距会到三斤左右。

赵桂芳看着苏晴。

三斤毛线，按进价算大概九十块钱。不是大数目，但——

但数字对不上就是不对。苏晴接了话。

赵桂芳点了点头。

苏晴看着登记表上的数字，手指点着桌面。

差0.96斤。可能是损耗——但损耗不会有这么多。22条的时候差0.36斤，37条的时候差0.96斤，这不是线性增长，是加速增长。

如果是损耗，比例应该大致恒定——每条围巾浪费的毛线差不多。但0.36/22=0.016斤/条，0.96/37=0.026斤/条——每条的损耗在增加。

这不是损耗。

是有人在拿毛线。

苏晴的脸沉了下来。

赵姐，你先别跟别人说这件事。

我知道。赵桂芳的声音很轻，晴姐，我不是来告状的。我就是觉得——数字对不上，跟你说的方面一样。翻面看背面，数字看差额。差额就是背面的线头——藏不住。

苏晴看了赵桂芳一眼。

这个女人，以前卖机器货贴假标签，给她泼过脏水。现在她在帮她对账——而且用的是苏晴自己教给她的逻辑：翻面。

赵姐，谢谢你。

不用谢。我在你店里学了这些天，你教我翻面看东西——我就是翻面看了。

苏晴站起来，走进库房。

她把剩下的毛线全部称了一遍——

藏蓝色毛线：17.2斤。

金线：4.7斤。

金线的用量是对的。37条围巾，每条0.3两，共11.1两，也就是1.11斤。5斤减1.11斤=3.89斤。实际剩4.7斤——比应剩多了0.81斤。

金线多了0.81斤。

毛线少了0.96斤。

苏晴盯着这两个数字。

毛线少，金线多——不可能有人偷毛线、退金线。毛线和金线是不同品类的货，供应商也不一样。

那只有一种可能——

有人多领了毛线，少领了金线。

或者——有人在领料登记上做了手脚。

苏晴翻开领料登记本。

37条围巾，每人领了多少毛线、多少金线，都记在上面——这是她第一天就定下的规矩：领料签字，一式两份，一份留库房，一份留苏晴。

她仔细看了看每个人的领料记录——

周秀芝：9条，毛线28.8两，金线2.7两。?

杨玉兰：8条，毛线25.6两，金线2.4两。?

孙小兰：12条，毛线38.4两，金线3.6两。?

赵小梅：5条，毛线16两，金线1.5两。?（含1条返工，多领了3.2两毛线）

苏晴：3条，毛线9.6两，金线0.9两。?

苏晴把每个人的领料加起来——毛线118.4两，金线11.1两。

跟37条围巾的标准用量完全吻合。

登记本上的数字没有问题。

但实际库存——毛线少了0.96斤，金线多了0.81斤。

登记本是对的，库存是错的。

只有一种解释——有人领了毛线但没登记，或者登记了但实际领的不是登记的数量。

苏晴合上登记本。

她知道库房的钥匙只有两把——一把在她身上，一把在赵桂芳那里。

赵桂芳负责库房的日常出入，因为苏晴白天经常出去跑业务。每笔出入库赵桂芳都记了账，账面和登记本完全对得上。

那问题出在哪里？

苏晴想了很久。

然后她想到了一种可能——

不是库房出了问题，是材料出了问题。

有人领料的时候，登记本上写的是A数量，实际拿走的是B数量。赵桂芳不在场的时候，领料人自己填的签字表——苏晴的规矩是领料签字，但签字的时候赵桂芳不一定会核对实际领取的数量。

苏晴回忆了一下——前几天她出门签扶持协议那天，下午的领料是赵桂芳经手的。但上午她还没走的时候，有两个人提前领了第二天的料——

孙小兰和赵小梅。

因为她们下午要回去接孩子，想上午多领一点，下午带回家织。

苏晴当时同意了——领了就拿走，晚上赵姐来核账。

但赵桂芳核账的时候，只能核签字表上的数字，不能核实际拿走的数量——因为毛线已经被拿走了。

苏晴的手指攥紧了。

她不确定。

但她不确定这件事本身就让她不安——晴姐手工坊是靠信任运转的，一旦开始怀疑，信任就会出现裂缝。

苏晴把登记本锁回抽屉。

她没有急着查，也没有找人问。

她做了一件事——从明天开始，她每天早上亲自称一遍库房里的毛线和金线。

差额会告诉她答案。

晚上记录

苏晴回到房间，打开笔记本。

7月15日：

赵小梅的质量问题——返工一条，手劲不均。但最近两天有进步，杨玉兰教了她手劲控制的方法。

赵桂芳发现毛线用量对不上——37条围巾，毛线少0.96斤，金线多0.81斤。登记本上的数字没问题，但实际库存有差额。

可能的原因：有人领料时实际拿走的数量跟登记不一致。最有可能的时间段是我不在店里的那几天。

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亲自去库房。

不急着查——数字会说话。

她合上笔记本。

窗外有蝉叫，夏天最烦人的声音。

但苏晴不烦。

她只是想弄清楚——三斤毛线，去哪了？

不是九十块钱的事。

是晴姐手工坊能不能翻过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