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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看了一条它织出来的围巾——每一条的针脚都一模一样。每一条。

一模一样——就是没有区别。没有区别——就是没有故事。

我们的围巾——每一条都有故事。因为每一条都是七个人一起织的。七个人今天的心情不一样、手感不一样、力道不一样——织出来的东西就不一样。

机智的没有故事。我们有。

马秀英也说了——她平时话不多，今天例外。

我今天听到一个人跟另一个人说——这个围巾怎么这么贵？隔壁才二十块。

她看着苏晴——

我没说话。因为我知道——贵的理由不是我能说清楚的。但桂芳姐说清楚了。

她说——机织的没有心情，手工的全是心情

我听了以后——突然觉得，贵是对的。因为我们织的不只是围巾——是我们的心情。心情——不值钱吗？

周秀芝最后说了一句——

三百条。我们一天八条。

她看着桌上的人——

但我们八条——是活的。

回工坊

吃完饭，已经七点了。

林可开车送大家回工坊——拿东西、锁门。

工坊的灯亮着——苏晴推开门，看到验货台上还堆着锦华的500条统一款。

已经完成了198条。还有302条。

她站在验货台前面，看着那堆围巾——统一的颜色、统一的针法、统一的规格。

这是锦华的订单。代工。

苏晴姐。赵小梅走进来，忘了拿东西。

她也看到了那堆围巾——还有三百多条。

锦华的交完了——我们织什么？

苏晴没回答——她在想。

签名款只有20条。今天卖了三条。还剩17条。卖完了怎么办？

单人款还没开始——每个人的个人风格产品线，设计图都没有。

定制款也没开始——客户选风格，怎么选？选哪些风格？

500条交完——如果锦华不再下单，手工坊就没有订单了。

小梅。苏晴说。

你说——我们能不能在500条交完之前，把单人款先做出来？

赵小梅想了一下——做出来——指的是什么？

指的是——每个人以自己的风格，做一条完整的围巾。不是七个人合织的，是你自己的。你的波浪锁扣，你的水滴形，你的过渡针。

赵小梅的眼睛亮了，就是——我的围巾？

对。你的围巾。

那——我想做。赵小梅说，我想做一条——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风格的围巾。

苏晴看着她——笑了。

那就做。她说，500条交完之前——每个人做一条单人款。

路上

林可开车回去的路上，苏晴坐在副驾驶。

今天卖了三条。林可说。

隔壁卖了三百条。

你怎么想？

苏晴想了一下——不慌。

为什么不慌？

因为——苏晴说，今天有三个人摸了。

林可看了她一眼——笑了。

你学坏了。

跟桂芳姐学的。

林可开着车——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扫过，一条一条的，像围巾上的针脚。

苏晴。

签名款只有20条。卖完了——怎么办？

苏晴看着窗外——单人款。定制款。

来得及吗？

不知道。苏晴说，但得开始。

500条还没交完呢。

苏晴说，所以——两条腿走路。500条继续交，单人款同时开始。

七个人能兼顾吗？

不知道。苏晴说，但得试。

林可没再说话——车继续开，路灯的光继续扫。

苏晴看着窗外——她在想七个人今天说的话。

赵桂芳说：品控是摸出来的。

刘巧珍说：机织的没有故事。我们有。

马秀英说：心情——不值钱吗？

周秀芝说：我们八条——是活的。

赵小梅说：我想做一条——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风格的围巾。

七个人——七句话。

每一句——都是在展厅里长出来的。不是工坊里长出来的，不是会议上长出来的——是在展厅里，在和之间，长出来的。

苏晴知道——这条路走对了。

但路还很长。

302条。17条。两条腿。

一步一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