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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

12月8日。单人款第六天。

上午——500条。九条。252条。剩248条。

下午——单人款。

陈姐来了。

比昨天早——八点半就到了。

她站在门口——手里没拎布袋——

苏晴迎上去——陈姐——今天早啊。

陈姐笑了笑——昨晚没睡好——想着今天来。

苏晴把她领到工坊角落——昨天那把椅子还在。

但今天——椅子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根针。一团线。

苏晴放的——赵桂芳让她准备的。

陈姐看到了——手在裙子上搓了搓——

今天——就学这个？

苏晴点头——桂芳姐说了——先学拿针。

陈姐坐下来——拿起针——

手抖。

不是帕金森——是紧张。

她右手捏着针——像捏笔——食指和中指夹着——针尖朝上——

苏晴看了一眼——陈姐——不是这样——

赵桂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让她自己拿。

苏晴回头——赵桂芳在织月白——没抬头。

拿错了——自己会知道。

陈姐换了个拿法——大拇指和食指捏着——针尖朝下——

不对——

又换——大拇指和中指夹——食指抵着——

还是不对。

她翻来覆去——试了五六种拿法——

每一种——都不对。

针在她手里——像一根不听话的鱼——滑——硬——扎手。

二十分钟——她没织出一针。

苏晴在旁边看着——有点急——

赵桂芳放下月白——走过来——

陈姐——你放松。

针不是攥的——是托的。

她拿起一根针——

你看——大拇指和食指——轻轻的——像拿一根筷子——不是捏——是放在上面——

中指——在

针在手指之间——能动——但不能掉。

陈姐学着——大拇指食指——轻——中指——托——

对——就是这个——

别用力——针自己知道往哪走——你给它一个方向就够了。

陈姐点头——手还在抖——

赵桂芳——抖没事。织了六七十年的手也抖——但你外婆的抖——跟你的抖不一样。

你的抖——是怕。怕拿错了。怕扎手。

你外婆的抖——是线在走——手跟着走——走快了——手就跟不上了——看起来像抖。

陈姐深吸一口气——

好——我试试。

她拿起线——穿针——

穿了三次——第三次穿过去了——

然后——第一针。

针尖扎进线——

扎到手了。

嘶——

她抽回手——食指上一个小红点——

苏晴——没事吧？

陈姐看着手指上的红点——

笑了。

我外婆——也是这么开始的。

赵桂芳也笑了——所有人——都是这么开始的。

接

赵小梅在织靛蓝——第二十八行。

她从昨天开始——一直在想那个问题。

收针。

起针是开始——收针是结束——

但单人款没有接缝——没有两个人相遇的地方——

那收针的时候——是谁在接谁？

昨天赵桂芳说——收针的时候——你得接到第一天的手。

怎么接？

她不知道。

但她织着织着——第二十八行——

手突然停了。

不是过渡里的停——不是——

是手自己停了。

她低头看——靛蓝——二十八行——

从第一行到现在——线一直在走——

每一行的力道都不一样——

第一行——她第四次才过过渡——力道重——紧——手在使劲——

第十行——第一次就过了——力道轻了——手松了——

第十七行——发现了——力道有了停——有了呼吸——

第二十五行——开始想收针——力道变了——不再是往前走——是往回看——

二十八行——

她停了。

手停了。

不是因为线说够了——

是因为——她感觉到了——

第一行。

她的手——在第二十八行——感觉到了第一行。

不是记得——是感觉到了。

第一行的力道——重——紧——使劲——

那股力道——在线里——从第一行一直走到第二十八行——

线记住了。

线记住了第一天的手。

她低声说——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用第一行的力道——收了最后一针。

重——紧——使劲。

跟二十七天前——一模一样。

针穿过去——线拉紧——

收针。

完成了。

赵小梅看着手里的围巾——靛蓝——二十八行——从头到尾——一个人——

她摸了一下第一行——又摸了一下最后一行——

接上了。

赵桂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

接上了？

赵小梅点头——眼眶有点红——

但不是同一针——

第一行是那个力道——最后一行也是那个力道——但——

线的力道没变——手变了。

第一行的手——使劲——因为不会——因为怕——

最后一行的手——使劲——因为选择——因为要接到第一天。

一样的力道——不一样的人。

赵桂芳看着她——

你接到第一天的手了。

赵小梅——收针不是结束——是把开始接住。

单人款——没有两个人的接缝——但有头和尾的接缝——

起针的我——和收针的我——

接上了。

赵桂芳伸手——摸了一下那条靛蓝——

从第一行摸到第二十八行——

她的手在第一行停了一下——又在最后一行停了一下——

力道一样。

但——第一行是紧的——最后一行——也是紧的——但紧里面——有松。

第一行的紧——是怕。最后一行的紧——是收。

怕和收——力道一样——意思不一样。

赵小梅——线分得出来吗？

赵桂芳——线分不出来。但你分得出来。

这就够了。

跟

杨玉兰在织苔绿——第十七行——闭着眼。

昨天她摸到了线的呼吸——松紧交替——不是她的节奏——是线的——

今天她想做一件事——

跟线的呼吸走。

我不定节奏了——线定——我只负责让线走。

她闭上眼——手拿起针——

第一针——

她在听。

听线的松紧——听线想往哪走——

但——

手乱了。

第一针——她想听——用力去听——手指紧了——线也紧了——

第二针——她想松——但不知道该松多少——手松了——线散了——

第三针——她慌了——手快了——线跟不上——

第四针——她停了——

手在抖。

不是激动——是乱了。

她睁开眼——看着苔绿——四针——乱七八糟——

不行。

赵桂芳走过来——

怎么了？

杨玉兰——我想跟线的呼吸走——但我一跟——手就乱了。

昨天我摸的时候——线的呼吸很清楚——但我一织——就听不到了。

赵桂芳想了一下——

你昨天是摸——今天是织。

摸——是手在听。织——是手在说。

你一边说一边听——当然乱。

杨玉兰——那我怎么才能边织边听？

赵桂芳——你想想——你什么时候开始摸到走势的？

杨玉兰想了想——第十行——我织着织着——手自己开始摸了——不是我主动去摸的——

赵桂芳说——你不是去摸的——是手摸够了——自己摸了。

线的呼吸也一样——你不能去听——你听不到——因为你在织——你在说话——你说话的时候听不到别人。

那什么时候能听到？

赵桂芳——织够了。

你织到一定的时候——手不需要你管了——你的注意力不在手上——不在线上——

那个空——就是听。

杨玉兰愣了一下——

我太想听了——反而听不到。

赵桂芳点头——对。听不是使劲听——是手空了——自然就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