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趋

2月9日。十二。工坊开工第七天。单人款第六十二天。

陈姐今天到得比平时早。天还暗着，路灯还没关。她把电瓶车停好，摘手套的时候发现手指没怎么冷——立春过了，早上没那么冻人了。

进门开灯。暖气还在烧。她坐下来，从袋子里拿出绯红线团和围巾。昨天下午其他人走了以后她又织了一会儿——第四十七行织完了。今天从第四十八行开始。

离五十行还有三行。

她拿起竹针，开始织。嗒。嗒。嗒。第四十八行。

手在动。但她脑子里在想五十。五十行。第一条围巾织了五十行。到五十行的时候赵阿姨说够了就会停。她停了。那是她织的第一条围巾。五十行。五十天。这一次呢？第二条该织多少行？也是五十吗？如果也是五十，那五十是什么？是够了？是规矩？如果不是五十——六十？七十？——那第一条为什么五十就够了？

她不知道。手在动。嗒。嗒。嗒。

其他人陆续到了。赵小梅骑车来的，今天风小，脸没那么红。杨玉兰走着来，平光眼镜没起雾。周秀芝带了一小袋花生，搁在桌上。赵桂芳最后到，推门进来看了一眼陈姐手里的围巾，没说话。月白线团夹在腋下，坐下了。

闺女也来了。第六天了。进门直接走到靠墙椅子坐下，旧竹针淡蓝练习线，嗒嗒嗒。不用人招呼。

语

第四十八行织完了。

陈姐停下来。她看着手里的围巾——绯红，四十八行，再两行就到五十了。手心有点潮。不是热的。是紧张。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紧张。不就是织围巾吗。织到多少行就多少行。但她就是紧张。因为五十是一个数字。第一条是五十行。如果到了五十——该停吗？

她抬头看赵桂芳。

赵阿姨。

赵桂芳在织月白。抬头。

快到五十了。陈姐说。她把围巾举了举，第一条也是五十行。到了五十行——是不是该停了？

赵桂芳看着她。看了一会儿。

到了不是完了。赵桂芳说，到了是够了。

陈姐点头。她知道。赵阿姨以前说过。够了就会停。够了不是不在了是传了。到了不是完了是够了。她知道这些话。她听过了。她记住了。

但知道了话不等于知道了答案。

第一条够了。陈姐说，第二条呢？

她看着赵桂芳。眼睛里有问，也有怕。怕赵阿姨说一个数字。怕她说也是五十。或者怕她说随便你。她不想听数字。也不想听随便。她想知道——怎么知道够了。

赵桂芳放下竹针。月白线搭在膝盖上。她看着陈姐。

你的手知道。

逾

陈姐没说话。

你的手知道。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左手握着围巾——绯红，四十八行。右手握着竹针——旧的，用了一个多月了，针身上有了淡淡的光泽。她的手。四十多岁的人。比外婆的小。比闺女的大。关节有点粗。食指侧面有个茧——织了一个多月磨出来的。

她的手知道？

她不知道她的手知道什么。她的脑子不知道。脑子在想五十。脑子在算——再两行就到了。到底该不该停。脑子不知道。

但赵桂芳说手知道。

陈姐拿起竹针。第四十九行。嗒。嗒。嗒。织完了。

第五十行。

她把针插进线圈。绕线。带出来。嗒。嗒。嗒。

第五十行织完了。

五十行。和第一条一样长了。

她停下来。手停了。她看着围巾——绯红，五十行。和第一条一样长。够了？该停了？

她等了一下。等手告诉她什么。

手没说话。手不说话。手不是嘴。

但手没有停。

她的手——握着竹针的那只手——又动了一下。不是她让它动的。是它自己动的。竹针插进了第五十一行的第一个线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