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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

七月十二，三瞬，全齐了。

那条围巾，在春穗手底下，铺展开来，长长的一整条。头一瞬，青退、白显、金起，天刚擦亮；第二瞬，白金盛极，亮里头含着雨后的凉气；第三瞬，霁光淡落，金收得极淡，底下留着一丝晒透了大地的暖。

一场完整的霁，从青森森的夜，一路走到了，淡远的黄昏。

春穗把围巾，拿到院里，对着日头，缓缓转动。光一转，整条围巾上的颜色，便跟着活了——青退、盛极、淡落，流转不息，仿佛真把雨过天晴的那几个时辰，剪下来，织进了这一线一线里头。

院里几个媳妇，看得呆了。

师父……荷花喃喃，这哪是围巾，这是把天，搬下来了。

春穗笑了笑，没说话。可她心里头，那点高兴还没暖热，就触到了，围巾的尽头。

三瞬织完，就剩最后一步——收边。

她捏着针，望着那最后几针，不知怎的，手，迟迟落不下去。

缺

春穗翻出了顾师爷留下的那份章法。

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三瞬怎么起、怎么盛、怎么落，斜针怎么指路，过渡怎么衔接，写得清清楚楚，详详细细。她按着这个，一针一针，才把整条云，织了出来。

可翻到最后一页，手边的那一处——

空的。

不是漏了，不是没来得及写。那一页上，前头三瞬的章法，到二字，便结束了；手边该用什么针、怎么走线，纸上，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有。只在那空白处，有一行极小、极淡的小字，不细看，几乎要错过——

末一笔，吾不书。织者自度。

春穗盯着这八个字，看了很久。

织者自度。顾师爷那么详尽的一份章法，连阴天斜几针都替她想到了，偏偏这最后一笔，他不写，留给了，织的人。

为啥……春穗喃喃。

她试着，自己收了个边。头一回，用她最熟的、惯常的收边法，针脚密实，齐齐整整。收完一看，结实是结实，可那密实的边一收口，整条围巾那点流转、空灵的气，像被人，一把攥住，掐死在了最后一针上。

她拆了。第二回，她学着第二瞬的敛，收得松些。可松了，边就软塌塌的，撑不住整条围巾，像一句话，说到末了，没了力气。

第三回，第四回……怎么收，都不对。

春穗守着那道空着的边，忽然明白了顾师爷的意思——这一笔，他不是忘了写，是没法写。

辞

陈姐的急信，就是这天到的。

信上说，离九月初九，只剩不到两个月。各县的演示人选，都定了，绝活也陆续露了风声——有织双面异色的，有弄通经断纬的，都不是善茬。陈姐叫春穗，提前几日，到地区集合，跟她一道动身，路上也好，再把演示的章程，对一对。

春穗把信看完，却没有立刻动身。

她那条围巾，最后一笔，还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