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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

新麦刚入仓，河湾正过着少有的松快日子。

这日晌午，春穗正在学堂里，教新一批上机的学员识色，院门外，河生的徒弟小栓子，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一脸的急色：

“师娘！不好了！俺师傅叫俺，赶紧请你去窑厂——出大事了！”

“慢慢说。”春穗放下手里的色线。

“窑上接了批急活，”小栓子喘着气，“是县里、还有南边松江老号，订的二十口大染缸！说是秋后大展、还有出口，都指着用，工期催得死紧，下月就得交货！可……可宁师傅，宁把桩，昨儿夜里，撂挑子了！带着两个大徒弟，回了家，死活，不肯上窑！”

春穗眉头一皱：“好好的，咋撂了挑子？”

“还不是叫高厂长，给气的！”小栓子梗着脖子，“厂长说工期紧，叫把一窑的坯，塞得满满当当，再多装三成，还叫省两道火、赶工。宁师傅说，染缸是要盛染水、受大劲的东西，坯装太密、火不到，非炸缸不可！两人拍了桌子，厂长一句‘离了你张屠户，还吃带毛猪了’——宁师傅当场，就掀了围裙！”

春穗站起身。二十口染缸，炸了，耽误的是大展，是出口，是顾云舟公在松江盼着的那批家伙什。

“走。”她解下围裙，“我去看看。”

拢

县窑厂，火还没生，窑场上，乱成一锅粥。

高厂长背着手，急得团团转，几个行政干部，围着窑门，干搓手——真要上手装窑、看火，没一个，敢应承。河生领着一帮工人，守在场边，他虽在窑上干了多年，学过两下木工、砌活，可看火把桩的真本事，到底，差着火候。

“哎呀，李师傅！”高厂长一见春穗，像见了救星，迎上来，又有些拉不下脸，“你看这……河生说，你懂色、又懂火？”

“我不懂烧窑。”春穗一句话，先把高厂长的指望，按下去半截，“可我懂一个理——手艺人的活，得听手艺人的。”

她抬眼看向窑场角落里，那一排已经打好、晾着的缸坯，走过去，伸手，贴着缸壁，一寸寸摸过去，又抓起一把配缸的陶土，搓了搓，凑到鼻尖闻了闻。

“这缸，是要盛霁色染水的。”春穗沉声道，“染水要下盐、要熬煮，缸体若有半点不匀、火有一丝不到，日后上了架，一缸好染水，连同几个月的丝线，全得糟蹋。厂长，你算的是工期；宁师傅守的，是这口缸的命。”

高厂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河生，”春穗转头，“走，陪我，去请宁师傅。”

侯

宁师傅家，院门虚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