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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

五月廿四，春穗，辞别外公，南下，回河湾。

顾云舟的身子，已大见好转，能由人扶着，在病房里，慢慢走上几步。临行，老人握着春穗的手，千叮咛，万嘱咐，叫她路上，当心；又叫她，替他，去阿蘅坟前——若能，寻着的话——磕个头。

火车南下，春穗归心似箭。

她心里头，揣着一团火，一刻，也等不得。外婆的半块玉佩、第三瓣引子，就在河湾，就在母亲的箱底。那是顾蘅，以命护主、又由母亲，珍藏了几十年的东西，她要，亲手，取回来。

三日后，河湾，到了。

骡子车刚停稳，春穗就跳下了车。瞎眼婆婆、陶穗、侯春燕，都迎在门前。

“娘！”春穗扶住母亲，声音发颤，“东西……”

陶穗不等她说完，已从怀里，取出一个，层层包裹的旧荷包，双手，递到女儿手中。老人家的眼眶，红着：“都在里头……我，藏了，一辈子。你外婆……你外婆她，究竟，是谁？”

春穗接过那荷包，入手，轻飘飘的，却又，重若千钧。她望着母亲，那张与自己、与顾云舟描述中的外婆，依稀有几分相似的脸，喉头，哽住。

“娘，”她轻声道，“回家，我细细，跟您说。咱们……找到根了。”

取

堂屋里，门窗，关得严实。

春穗把那旧荷包，在桌上，轻轻展开。一层，又一层，旧布揭开——

里头，静静，躺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半块玉佩。玉色温润，断口，参差，上头，刻着半个“蘅”字；另一样，是一片，薄如蝉翼、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旧绢。

春穗先取那半块玉，又从贴身的衣兜里，取出外公，交给她的，另外半块。

两半玉佩，在她掌心，缓缓，合拢。

“咔”地，一声轻响，断口，严丝合缝，一块完整的玉佩，重现眼前。玉上，“顾蘅”二字，端端，合在一处；玉佩背面，原是一枝，并蒂的，兰草。

陶穗在一旁，看着那合成一体的玉佩，浑身，剧震，捂着嘴，泪，早已，决堤。她虽不记事，可血脉里的牵引，叫她一眼，便觉得，那玉佩，亲得，发烫。

“这是……”她泣不成声，“你外婆……我娘……”

“嗯。”春穗含泪，点头，“娘，您的亲娘，叫顾蘅。她是我外公，顾云舟，唯一的师妹。当年，是她，豁出性命，护下了这门手艺，也，护下了您。”

春穗又小心翼翼，展开那片旧绢。

绢上，以一种，极细、极密的针法，织着半幅，复杂的纹样——那不是寻常的花样，而是霁色三瞬里，最后一瞬，“盼天明”的，织法心诀。旁边，还有一行，绣得极小的字，是顾蘅，当年的笔迹：

“三瓣合，天光大。若我不归，愿得此绢者，守灯，勿绝。”

春穗的指尖，抚过那一行字，泪，落在旧绢上。

外婆，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她把生的机会，把师门最要紧的信物，都，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