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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城里的喧嚣还在耳边回荡，琳琅满目的商品反射着暖黄的灯光，将拥挤的人潮晕染出几分烟火气。

纪生安跟在温雪陌身后，怀里抱着几个塞过来的小玩偶，指尖还残留着毛绒布料的柔软触感。刚才在游戏城的热闹还没完全褪去，林晴她们的笑声像是带着温度，落在他空白的记忆里，烫出了浅浅的印记。

温雪陌正低头和林晴说着话，手里拎着刚买的奶茶，没注意到前方拐角处走过来的人。几人说说笑笑间，肩膀突然撞到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哎哟，抱歉抱歉！”林晴连忙道歉，抬头看去，只见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书，被撞得踉跄了一下，怀里的书散落一地。

温雪陌也赶紧弯腰帮忙捡书，连声说道：“对不起，先生，我们没看到您。”

中年男人扶了扶眼镜，弯腰捡起地上的书，摆摆手，语气和善：“没事没事，年轻人玩闹，正常。”他的目光扫过弯腰的几个女生，最后落在了站在一旁的纪生安身上。

原本温和的眼神，骤然一凝。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猛地直起身，手里的书“啪嗒”一声又掉在了地上。男人顾不上捡，只是死死地盯着纪生安，眼睛透过镜片，瞪得滚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纪生安感觉到那道目光，下意识地皱起眉头。他不喜欢这种带着探究和震惊的视线，像是无数根细针，扎在他的皮肤上，让他本能地想要戒备。

“小朋友……”中年男人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往前迈了两步，绕着纪生安转了一圈，目光在他的身高、身形，还有那双干净却带着一丝空洞的眼睛上反复打量，嘴里喃喃自语，“不对啊……不可能啊……”

温雪陌和林晴等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林晴忍不住开口：“叔叔，您认识生安吗？”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纪生安的眼睛。那双眼，太过熟悉了。苍白的皮肤，纤细的身形，还有那双看似空洞，实则藏着极致力量的眸子，像极了记忆里那个躺在休眠仓里，被冰冷仪器包围的小小身影。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指颤抖着指向纪生安，嘴唇哆嗦着，一个名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0……006？！”

这个数字，像是一道惊雷，在纪生安的脑海里炸开。

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006。

实验体006。

冰冷的休眠仓，刺眼的白色灯光，穿白大褂的人手里的注射器，还有那些写满了“完美融合”“力量评估半神级”的标签……这些被他强行压在记忆深处的碎片，像是冲破了堤坝的洪水，瞬间涌满了他的脑海。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怀里的玩偶掉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围的喧闹声，仿佛在这一刻被隔绝开来。他的耳朵里，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还有那些记忆里冰冷的指令——服从命令，抹杀目标，没有感情，没有自我。

他是实验体006，是被囚禁在地下基地十几年的杀戮机器，是没有名字，没有家人，没有过去的怪物。

不是纪生安。

不是那个被温阿姨捡回家，喝着热姜汤面，穿着柔软卫衣，抱着毛绒玩偶的纪生安。

中年男人看着纪生安骤然变化的神色，眼眶瞬间红了。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捂着嘴，声音哽咽：“真的是你……真的是006……你还活着……”

他是当年《拟异者》计划的核心研究员之一，姓陈。当年计划被迫终止，上面下令销毁所有实验体，他亲眼看着那些休眠仓被注入销毁液，看着那些和006一样的孩子，在冰冷的液体里停止了呼吸。他以为，006也早就和其他实验体一样，化作了一堆冰冷的血肉。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孩子，竟然还活着。

而且，他变了。

不再是实验室里那个眼神冷漠，浑身散发着杀伐气息的杀戮机器。他的眼神里，有了一丝懵懂的纯粹，有了一丝属于“人”的温度。

陈研究员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和庆幸。愧疚的是，当年他们为了所谓的“研究”，将这些孩子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基地里，剥夺了他们作为人的一切；庆幸的是，眼前的006，没有变成他们当初设计的那个只懂杀戮的怪物，他有了自己的意识，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

“孩子……”陈研究员放下手里的书，一步步走向纪生安，声音里满是哽咽，“对不起……是我们的错……是我们对不起你……”

他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纪生安脑海里那个潘多拉魔盒。

杀戮的本能，在这一刻疯狂地叫嚣着。

眼前的这个人，是当年参与实验的研究员之一，是囚禁他，折磨他，将他变成怪物的罪魁祸首之一。

杀了他。

杀了他，就能报仇。

杀了他，就能摆脱那些冰冷的记忆。

纪生安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的手指，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扭曲着，皮肤下的血管凸起，泛着淡淡的血色。下一秒，那些纤细的手指，骤然伸长，化作一根根布满倒刺的血色触手，触手的顶端，闪烁着寒光的钢刃，缓缓弹出。

周围的女生们，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啊——！”

林晴吓得躲到了温雪陌身后，脸色惨白。其他几个女生也纷纷后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看着纪生安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温雪陌也愣住了，手里的奶茶掉在了地上，褐色的液体溅湿了她的鞋子。她看着纪生安那双骤然变得冰冷的眼睛，看着他指尖那狰狞的血色触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喘不过气来。

这不是她认识的纪生安。

这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陌生的，可怕的存在。

血色的触手，带着凛冽的杀气，缓缓伸向陈研究员的脖颈。

陈研究员没有躲，也没有怕。他只是看着纪生安，眼神里满是愧疚和痛苦：“动手吧……孩子，是我们欠你的……”

触手的钢刃，离他的脖颈只有一厘米的距离。

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将陈研究员的皮肤割裂。

纪生安的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他的脑海里，两个声音在疯狂地撕扯着。

一个声音说：杀了他！杀了他！他是你的仇人！

另一个声音，却带着温阿姨的温柔，带着小饭馆里暖黄的灯光，带着那碗热气腾腾的姜汤面——

“阿姨希望你往后平平安安，一生顺遂，就叫你……纪生安，好不好？”

纪生安。

平平安安，一生顺遂。

这是他的名字。

这是他第一次拥有的，属于“人”的名字。

他不是实验体006。

他是纪生安。

是温阿姨的孩子，是温雪陌的弟弟。

他不是杀戮机器。

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啊——！”

纪生安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像是要将所有的痛苦和挣扎，都宣泄出来。

他猛地按住自己的触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些狰狞的触手往回扯。触手顶端的钢刃，划破了他的掌心，鲜血汩汩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