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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决琴市还浸在深秋的薄雾里。

全队一夜没怎么深睡，都守在酒店楼下，等着沉素从镇岳的翅膀上下来。

女孩昨夜被带着低空飞了很久，看遍了古城的灯火流水，情绪已经平稳了许多，脸上终于有了一点活人该有的颜色。江小冉一整夜都抱着她，轻声细语地陪她说话，给她擦眼泪，承诺从今往后，没人再敢碰她一根手指。

沉素看着围在她身边的一群人——有冷漠强大的沈枫，温柔耐心的江小冉，吵吵闹闹却格外护着人的小队成员，还有能展开白色翅膀、像天使一样的镇岳。

她红着眼，轻轻说了一句：

“谢谢你们……愿意帮我。”

沈枫站在最前面，语气平静，却给足了底气：

“不用谢。你只需要说一句话——想让他们怎么死，怎么活，全听你的。”

按照原计划，全队先去学校，和校长、教务处、保卫科做一次“友好交流”，把那十几个男生全部控制起来，再交给沉素处置。

清晨七点整。

一行人抵达那所中学。

校长、教导主任、年级组长早就被提前传唤过来，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当沈枫亮出扞火者证件，再淡淡一句“我是沈枫”时，所有人腿都软了。

金瞳勋章持有者、渊级战力、人类的守护者——随便一个身份，都能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陈义、阎望、刑辰几人往那一站，气场冷得吓人，不用动手，光是眼神就足够让这群官僚魂飞魄散。

沈枫没废话，只下达了一个指令：

“把半个月前，参与欺负沉素的所有男生，全部带到操场。

一个都不许少。

一个都不许跑。”

校长连滚爬爬地让人去抓人。

沈枫回头看了一眼沉素，声音放轻：

“你在这儿等着。很快就结束。”

沉素点点头，用力攥着江小冉的手，勉强挤出一个笑：

“我等你们回来。”

江小冉心疼地抱了抱她：“我们就在楼下，有事立刻喊我们。”

一切都顺利得超乎预期。

十几分钟后，那十几个男生就被全部带到操场，吓得瑟瑟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沈枫确认人数无误，转身对校长冷声道：

“从今天起，这所学校，全面整顿。所有知情不报、包庇纵容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校长连连点头，魂都吓飞了。

沈枫转身，准备回教学楼接沉素下来，让她亲自做决定——是关、是废、还是别的处置。

可他刚迈出一步。

教学楼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砰——！”

像是重物狠狠砸在地面。

全场瞬间死寂。

沈枫身体猛地一僵。

那一瞬间，他身上的温度，连同周围的空气，一起降到了冰点。

江小冉脸色唰地惨白，疯了一样冲向教学楼后。

全队所有人脸色剧变，紧跟着冲了过去。

操场后的水泥地上。

沉素静静地躺在那里。

校服被血染红，眼睛紧闭，再也没有任何气息。

她还是跳了。

就在他们和校长“友好交流”的那几分钟里。

她从同一扇窗，同一处位置，再一次跳了下来。

这一次，没有玄渊之力托住她。

这一次，她没给自己留活路。

江小冉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眼泪瞬间崩溃：“沉素——！！”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碎。

明明……明明马上就可以报仇了。

明明马上就可以开始新生活了。

明明……他们都已经把光递到她手里了。

陆子川拳头攥得发白，指节发白，眼眶通红。

邱墨辞别过头，眼泪无声滑落。

陈义机械半边脸微微颤抖，第一次说不出话。

宋时染捂住嘴，浑身发冷。

南星禾闭上眼，满心无力。

阎望、宋耀轩、刑辰三人脸上的戾气彻底消失，只剩下沉重。

高驰低着头，肩膀轻轻发抖。

纪生安站在阴影里，第一次露出茫然。

任书叙摘下眼镜，指尖微微颤抖。

镇岳翅膀垂在身后，白色的羽毛蒙上一层灰暗，小声喃喃：“她……怎么不等我们……”

虚蟒单膝跪地，气息沉到极致。

沈枫站在最前面，一动不动。

他没有怒吼，没有咆哮，没有失控。

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抬起脚，一步一步走到沉素的尸体前。

一名警察颤抖着走过来，手里捏着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声音发颤：

“沈队长……这、这是沉素留在窗台的……说是给你们的信。”

沈枫垂眸，看着那封信。

他活了这么久，镇压过灾雾，斩杀过渊级，被背叛过，被围杀过，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

可这一刻，他竟然真的露出了一丝……诧异。

他以为她会哭，会怕，会犹豫，会依赖他们。

他以为她会活着，会看着仇人被清算，会重新开始。

他没想到，她会留下一封信，然后悄无声息地，从楼上跳下去。

沈枫伸出手，接过那封信。

指尖微微发凉。

信上的字迹很轻，很软，也很绝望：

“谢谢你们愿意为我撑腰。

谢谢你们让我飞起来，让我看到了光。

可是我脏了，我洗不干净了。

那些画面每天都在我脑子里转，我睡不着，吃不下，一闭眼就是那天的样子。

我撑不下去了。

对不起，骗了你们。

对不起，让你们白忙活一场。

那些人，拜托你们了。

我累了，我想睡了。”

短短几行字。

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能压垮整个世界。

沈枫捏着信纸，指节泛白。

他依旧平静，可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已经没有任何情绪，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疯狂的荒芜。

江小冉哭得浑身发抖：“她怎么这么傻……怎么这么傻啊……”

沈枫缓缓蹲下身，轻轻伸出手，抚过沉素染血的脸颊。

他掌心，玄渊之力无声涌动。

生命与寂灭，他执掌世间两极。

可他救不了已经断了的执念。

复活，做不到。

但他能让她走得体面，干净，漂亮。

淡灰色的微光轻轻包裹着女孩的身体。

血迹一点点消失，凌乱的头发变得整齐，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点点血色，就像只是安静地睡着了。

沈枫看着她，声音很轻，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就算是谢幕，也要漂漂亮亮的啊。”

“你让我们白忙活一场。”

“你可欠了我们的债。”

“你怎么能死了呢？”

他指尖轻轻拂过她紧闭的眼，语气轻得像在埋怨，又像在自言自语：

“你个骗子……”

“你不是说，以后会好好生活的吗？”

风一吹，信纸从他指尖滑落。

那一瞬间。

沈枫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