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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碾过羽林市老城区的青石板路时，天色正被铅灰色的云团压得窒息。风裹着碎雪的凉意，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冻得人指尖发麻，却远不及心口那沉坠的钝痛。

整辆车像被抽走了声息。

往日里吵嚷得能掀翻车顶的陆子川、阎望、黎星眠，此刻都蔫蔫地陷在椅背上，眼神空茫得像蒙了层灰。江小冉的手一直紧紧攥着沈枫，指尖凉得像冰，眼眶红得发肿，泪腺却早已干涸，只剩下无声的颤抖。

后座角落，沐竹文抱着只巴掌大的木盒，背脊挺得笔直，却又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那盒子轻得能被风吹走，落在他怀里，却重得要压碎骨头——里面装着林星薇，装着那个总爱蹦跳着喊他“竹文”的姑娘。

决琴市的雪停了，偏偏在羽林市续上了。细碎的雪沫子飘下来，粘在老旧居民楼的瓦檐上，糊在斑驳的墙皮间，最后悄无声息地落进每个人心里，融成一片冰凉。

沈枫坐在副驾，侧脸映着窗外掠过的颓墙，面无表情。只有他自己知道，胸口那枚世之书的烙印正灼得厉害，像有团火要从皮肉里烧出来。玄渊之力在血脉里疯狂冲撞，几乎要破体而出，却被他用意志死死摁着。

他是能斩神裂天、掀翻神界的战力之首，却拦不住一颗呼啸而来的子弹，护不住一个会为了红薯饼笑得眉眼弯弯的普通姑娘。

车子在一栋老单元楼下停稳。墙皮大块脱落，露出里面暗黄的砖，楼道口的铁扶手锈得能捏出红渣。这里是林星薇长大的地方，她曾拉着沐竹文的手，踮脚指着三楼的窗口说：“我奶奶在那儿晒被子呢，她做的红薯饼，甜得能粘住牙。”

那时的阳光多暖啊，暖得能把人晒化。

沈枫只带了江小冉、沐竹文和虚蟒上楼。人多了，怕惊着老人。

沐竹文抱着木盒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楼梯间的声控灯在他脚边亮起，昏黄的光映着他发白的脸，映着那只木盒，晃得人心慌。

三楼右手边的门，虚掩着条缝。

虚蟒抬手叩门，指节叩在斑驳的木门上，发出“笃笃”两声，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门很快开了。

探出脸的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背有点驼，眼睛眯成条缝，看清来人时，先是愣了愣，随即漾开满脸慈祥的笑，皱纹里都盛着暖意：“是小沐啊？小枫、姑娘……薇薇呢？这丫头野得很，出去玩了这么些日子，也不知道给奶奶来个电话。”

她一边说，一边往几人身后瞅，眼神里的期盼像盏小灯，明明灭灭地找着她的孙女。

沐竹文的身体瞬间僵成了块石头。抱着木盒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突突跳。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着团棉花，只能发出“嗬嗬”的破碎气音，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奶奶脸上的笑慢慢淡了。她看见了沐竹文怀里那只过分精致的木盒，看见了所有人眼底化不开的沉郁，那点期盼的光，像被冷水浇过的烛苗，一点点暗下去。

“小沐啊……”老人的声音开始发颤，枯瘦的手突然抓住沐竹文的胳膊，力气大得不像个垂暮之人，“你告诉奶奶，薇薇呢？薇薇……她在哪儿？”

沐竹文还是说不出话。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木盒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咚”地一声跪下去，膝盖撞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木盒被他捧在身前，脊背弯得像座要折断的桥。

“奶奶……”少年的哭声像被砂纸磨过，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裹着血，“我没护住她……我对不起您……对不起薇薇……”

奶奶的目光落在那只木盒上，像被烫了似的缩了缩。她好像瞬间就懂了——为什么回来的只有几个孩子，为什么他们的脸难看得像蒙了层灰，为什么她的薇薇，连句“奶奶我回来了”都没法说出口。

老人没哭没闹，没像电视剧里那样崩溃尖叫。只是浑身猛地一颤，松开沐竹文的胳膊，一步步往后退，后背抵在冰冷的墙面上，再也撑不住，缓缓滑坐在地。

她抬起手，用袖口死死捂住嘴，把哭声全闷在喉咙里。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往下滚，砸在衣襟上，落在地板上，碎成一片冰凉。

“薇薇啊……”她轻轻念着，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剜心，“早上出门时，还趴在门框上跟我说，‘奶奶等我回来，给你带决琴市的糖糕’……你怎么就……怎么就不回来了呢……”

“奶奶还在灶上温着红薯饼呢，你最爱的那种，放了蜜枣的……一直温着，就等你进门喊饿……你怎么就不回来吃了呢……”

江小冉再也忍不住，猛地转过身捂住嘴，肩膀抖得像风中的叶子，眼泪无声地淌下来，砸在冰冷的地板上。这样的痛——安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却能把人溺死在里面。

沈枫站在门口，指尖微微蜷缩。他见惯了尸山血海，看惯了生离死别，此刻心脏却像被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疼。

他是玄渊，是世之书最强页主，却护不住一个老人的孙女，连句“她在外面玩得开心”的谎话，都编不出口。

奶奶哭了很久，久到江小冉都怕她会哭晕过去。最后她慢慢止住泪，用袖口擦了擦脸，撑着墙一点点站起来，走到沐竹文面前，枯瘦的手轻轻落在他头上，动作柔得像拂过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