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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责备，没有怨怼。

“孩子，不怪你。”老人的声音哑得像破锣，却透着骨子里的温和，“薇薇护着你，她做什么都心甘情愿……到最后那一刻，她肯定也想着要护着你呢，奶奶知道的……”

“她是个好孩子，就是命苦……”老人的声音颤了颤，“是奶奶没福气，没等她长大，没看她穿上嫁衣，没等到她挽着我的手说‘奶奶我养你’……”

沐竹文把头埋在老人膝头，像个迷路的孩子，压抑了一路的崩溃在此刻决堤。“是我没用……是我太弱了……如果我再强一点，她就不会……”

奶奶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像小时候哄薇薇睡觉那样。“不怪你，真的不怪你……是命，是我们娘俩的命不好啊……”

沈枫缓缓闭上眼。耳边老人压抑的呜咽、少年崩溃的哽咽，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扎进脑海。他曾以为力量是用来碾压敌人、登顶巅峰的，直到此刻才懂——力量最该护住的，是身边的人。是不让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不让少年人未及长大先失挚爱，是不让“意外”二字，变成扎在心头一辈子的刺。

虚蟒站在沈枫身后，周身寒气凛冽得像要结冰。这是他第一次，对主人之外的人，生出彻骨的心疼。

不知过了多久，奶奶慢慢起身，走进里屋。再出来时，手里捏着张微微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林星薇扎着高马尾，歪头靠在奶奶身边，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阳光落在她发梢，亮得晃眼。

“这个，你们拿着吧。”奶奶把照片塞进沐竹文手里，指尖抖得厉害，“想她了，就看看。她这辈子没享过几天福，你们……记得她是个好孩子，就行。”

沐竹文双手接过照片，指腹摩挲着照片上女孩的笑脸，像是要抓住最后一点余温。“奶奶，我会照顾您。”他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却亮得惊人，“从今往后，我就是您的孙子。您的后半辈子，我来养。”

奶奶看着他，点了点头，眼泪又落了下来，这次却带着点释然。“好……好……”

沈枫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奶奶。”他的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清晰而郑重，“以后有我在，没人能再伤你们分毫。”

“猎影者。”

“所有参与其中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却带着能斩碎天地的决绝。从这一刻起，猎影者不再是敌人，是死仇，是必须用骨血碾碎、用魂魄湮灭、连根拔起的死仇。

奶奶没说话，只是轻轻挥了挥手。“你们走吧……奶奶我想一个人，陪陪薇薇……”

众人没有再留。沐竹文最后看了眼老人孤单的背影，看了眼那张被他攥得发皱的照片，一步三回头地被沈枫拉着走出房门。

门“咔嗒”一声合上，隔绝了里面那片无边无际的、属于老人的孤寂。

下楼时，雪下得更大了。漫天飞雪卷着寒风，把整条老街裹进一片苍茫，像是要把所有的痛都埋进冻土里。

江小冉靠在沈枫怀里，声音轻得像耳语：“沈枫，我们以后……能不能不要再失去任何人了？”

沈枫收紧手臂，抬头望向铅灰色的天空，声音轻，却重如千钧。

“会的。”

“从今天起，谁也别想再从我身边，带走任何一个人。”

“谁都不行。”

沐竹文走在最前面，怀里的木盒贴在胸口，手里的照片被体温焐得温热。雪落在他发间、肩头，融成水珠滑下来，他浑然不觉。眼底曾经的清澈腼腆，正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和一丝淬了血的冷。

林星薇。

我会变强。

强到能撑起一切，强到没人再能欺负我们，强到……让所有欠了你的人，用血来还。

羽林市的雪下了一整夜。老楼里，老人的哭声断断续续，直到天明才渐渐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