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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终于在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彻底歇了。

被砸得狼藉满地的旧军械库早已被小队清理干净，泥水被扫开，碎石堆到角落，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也被晨风冲淡，只剩下雨后独有的、清清凉凉的湿气。

沈枫把后续收尾的事交给了阎望、陆子川和邱墨辞——让阎望镇场子，让陆子川清点现场痕迹，让邱墨辞抹去所有不该留下的数据尾巴，高驰、纪生安、任书叙几人则负责把两具已经魂飞魄散的傀儡尸体彻底处理掉，不留半点后患。

于七景拿了沈枫转过来的“报酬”，美滋滋地把酒瓶往怀里一揣，说要回他的在羽林市的老于杂货店补个觉，临走前还拍着沈枫的肩膀，吊儿郎当地丢下一句：

“下次再有这种烧灵魂的脏活儿，随时喊我，价钱好商量。”

沈枫没跟他客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位多年的兄弟一出现，就解决了他最头疼的麻烦，那种不用多说、彼此都懂的踏实感，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等所有人都散开，沈枫才独自一人，转身走向扞火者总部的家属区。

他要去看两个人。

厉承舟，和厉嫂。

家属区和四极天城其他地方一样，安静、整洁，路边种着刚抽出新芽的树，雨后的空气里带着淡淡的草木香。这里没有前线的硝烟，没有高层的暗流，只有普通家庭才有的烟火气。

沈枫走到一栋小楼前，轻轻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厉嫂。

她已经换下了昨晚那身沾满泥水和血迹的衣服，穿了一身素色的家居服，头发简单挽起，脸上还有几分没褪去的疲惫，可一看到沈枫，那双温和的眼睛立刻就亮了，满是藏不住的心疼和欢喜。

“小枫？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厉嫂连忙侧身让他进门，伸手就要去碰他的肩膀，又像是怕碰到他昨晚受伤的地方，动作轻轻顿住，小声问：

“你怎么样？昨晚……有没有伤到哪里？反噬有没有好一点？”

一连串的关心，不带半点客套，像真正的长辈对着自家孩子。

沈枫心头一暖，摇了摇头，声音放得很轻，带着难得的温顺：

“厉嫂，我没事，伤都好了，反噬也压下去了。”

他确实没事。

变态的自愈能力早已将心脏贯穿的伤口彻底抹平，连一道疤痕都没留下，玄渊之力的反噬在静坐调息后也淡了许多，只是脸色还有一点点苍白，看上去略显虚弱。

客厅里暖灯亮着，光线柔和，和昨晚暴雨废墟里的死寂截然不同。

厉承舟正坐在沙发上，右肩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他没敢大动作，只是靠着垫子，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茶水。看到沈枫进来，这位平日里威严十足的扞火者总司令，脸上立刻露出了一抹轻松的笑。

“来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司令”、没有“队长”，没有上下级，没有立场，只有长辈对晚辈的熟稔。

沈枫走到沙发前，没有坐得太远，也没有太刻意，就像回自己家一样，自然地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厉叔。”他轻轻喊了一声。

“坐。”厉承舟指了指他面前的杯子，“你厉嫂刚泡的，温的，不烫。”

沈枫端起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一路凉到心底的寒意，一点点被暖了回来。

厉嫂转身走进厨房，没一会儿就端出一碟切好的水果，又拿了几盘小点心，都是沈枫以前来这里时爱吃的样式。她把东西一一放在桌上，坐在厉承舟身边，目光一直落在沈枫身上，舍不得挪开。

“昨晚……真是吓死我们了。”厉嫂先开了口，声音还有点轻颤，“那两个东西，跟长得我们一模一样，我到现在都不敢想，如果真的让他们顶替了我们，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来。”

厉承舟轻轻叹了口气，右肩微微一动，牵扯到旧伤，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又很快舒展开，不想让沈枫担心。

“是我没用。”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自责，“被人捏着软肋，牵着鼻子走，还差点害你被捅穿心脏……小枫，叔对不住你。”

沈枫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厉承舟，又看向厉嫂，眼神认真而平静，没有半点责怪，没有半点怨怼，只有真切的敬重和安稳。

“厉叔，厉嫂。”

他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

“你们没有对不起我。”

“从一开始，你们就没想过要伤我，没想过要害小冉，没想过要对小队下手。”

“你们是被迫的。”

“你们甚至……愿意用自己的命，来保我平安。”

昨晚那一幕，他一辈子都不会忘。

一对被丝线操控、随时可能沦为傀儡替身的夫妻，明明自身难保，明明连意识都快要守不住，却还是选择了反抗，选择了以身犯险，选择了用两条老命，去挡下所有射向他的暗箭。

这份情，比天还重。

厉承舟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眼底满是复杂：

“你这孩子……总是把所有事都自己扛。”

“我们是长辈，本该护着你，结果到头来，还要让你来救我们。”

“没有谁必须护着谁。”沈枫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柔和的笑，“在我心里，你们早就跟家人一样。”

“家人之间，本来就该互相护着。”

一句话，让厉嫂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连忙别过头，轻轻擦了擦眼角，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你看看你这孩子，说得这么让人心里发酸……”

沈枫没再继续煽情，只是把话题转到了最让人安心的地方。

“对了。”

他语气轻松了几分，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昨晚那两个玩意儿，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厉承舟和厉嫂同时一怔。

“真……真的解决了？”

“嗯。”沈枫点头，语气笃定，“魂都烧没了，肉身也处理干净了，从今往后，不会再有顶着你们脸的假货到处害人，更不会有人再用他们来威胁你们。”

他没细说于七景的冥焰，没细说玄渊之力的碾压，没细说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有些事，不必让两位长辈再跟着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