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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直升机的螺旋桨声渐渐消散在天际，铸刃训练基地第三十二所的白色围墙出现在视野里时，阮言一靠在方迁冥怀里，紧绷了两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

窗外的雪还在飘，落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湿痕，给这片钢筋水泥的建筑添了几分清冷。方迁冥抱着他走进基地医院时，路过的医护人员和士兵纷纷侧目——少年抱着另一个身形同样清瘦的少年，脚步稳得像扎根在地上，眸子里满是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怀里的人。

“放我下来吧，迁冥，这里是基地，没事的。”阮言一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脚踝的疼痛还在隐隐作祟，可更让他不自在的，是方迁冥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作训服传过来，烫得他耳尖发红。

方迁冥却没松手，低头看了看他肿得老高的脚踝，语气笃定：“不行，医生说你得少动，我抱你去诊室，省得你再扭到。”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阮言一便不再挣扎，只是悄悄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避开周围投来的目光。少年的发顶蹭着方迁冥的下颌，带着洗发水淡淡的青草香，混着雪的凉意。

诊室里，医生正等着他们，看到方迁冥抱着阮言一进来，连忙起身迎上前：“快，放病床上，我看看伤势。”

方迁冥小心翼翼地把阮言一放在床上，帮他调整好姿势，又把他的裤腿轻轻卷起。阮言一的右脚脚踝已经肿成了馒头，青紫色的瘀伤蔓延到脚背，看得医生皱起眉头：“严重扭伤，还带轻微骨裂，幸好送得及时，不然以后可能会留后遗症。先冰敷消肿，再打石膏固定，养一个月就能好。”

护士拿来冰袋和绷带，方迁冥坐在床边，亲手帮阮言一敷冰袋，指尖的动作轻柔得不像平时那个能与灾灭者正面抗衡的少年。他的指腹轻轻擦过阮言一的脚踝，阮言一就疼得轻轻颤一下，却没躲开，只是攥紧了拳头，任由他处理。

“忍忍，很快就好。”方迁冥的声音放得极软，和平时逗他时的戏谑截然不同，“好了就能回宿舍，我给你烤热乎的鱼干。”

阮言一的心跳又乱了，他别过头，看向窗外的雪，小声应道：“嗯。”

医生和护士看着这一幕，没多打扰，转身去准备石膏和药品。诊室里只剩下两人，空气里飘着碘伏的味道，还有两人之间若有若无的气息，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阮言一的目光落在方迁冥的侧脸上，少年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专注地看着他的脚踝，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心里那点藏了许久的喜欢，像被雪埋住的种子，悄悄冒了一点芽，却又被他狠狠掐回去。

他是喜欢方迁冥的。

可他知道，方迁冥喜欢的人是苏梦念。

是那个安安静静坐在病房里，拿着画笔，会因为方迁冥受伤而红眼眶的女生。

方迁冥对他的好，是朋友的好。是对唯一的朋友的关照。

阮言一轻轻吸了吸鼻子，把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

这样就够了。

至少，他还能在基地里见到他，还能和他说上几句话，还能给他准备礼物。

至少，他还能陪在他身边。

石膏打好后，方迁冥抱着阮言一走出诊室，刚走到病房门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走廊尽头。

苏梦念穿着浅白色的病号服，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站在那里，手里的画笔露在桶外，白色的画笔杆在走廊的灯光下格外显眼。她的头发被梳成简单的马尾，脸颊苍白，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正看向病房的方向，显然是来看方迁冥的。

看到方迁冥抱着阮言一出来，苏梦念的脚步顿了一下，轻轻挥了挥手：“迁冥，你醒了？”

方迁冥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阮言一，又抬头看向苏梦念，琥珀色的眸子里瞬间染上温柔，和刚才对阮言一的语气截然不同：“梦念，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受伤了，就熬了点粥，给你送过来。”苏梦念走到他们面前，把保温桶递过去，目光落在阮言一身上，又很快移开，声音轻轻的，“这位是……阮言一吧？你也受伤了？”

阮言一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往方迁冥的怀里缩了缩，避开苏梦念的目光。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用红绳编的小挂件——是他用这两天在深山里捡的树枝，一点点削成的方迁冥的模样，又用红绳串好，准备送给方迁冥当礼物。

挂件的边角被他攥得发皱，粗糙的木头硌着掌心。

他看到苏梦念的眼睛里，只有方迁冥。

看到方迁冥接过保温桶，低头对她说“谢谢”，看到方迁冥的嘴角扬起浅浅的笑，看到苏梦念因为这个笑，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是属于方迁冥对苏梦念的温柔，害羞，紧张。

阮言一的喉咙发紧，鼻尖发酸，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不想打扰他们。

真的不想。

“我没事。”方迁冥的声音还在耳边，可阮言一却听不清了，他只知道，自己必须离开。

“迁冥，我先回宿舍了，你好好休息。”阮言一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轻轻推了推方迁冥的手臂，“礼物……下次再给你。”

方迁冥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怀里的阮言一，少年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攥着拳头的手微微发抖。

“礼物？什么礼物？”方迁冥还想追问，可阮言一已经挣脱了他的怀抱，一瘸一拐地朝着走廊尽头跑去，脚步踉跄，像怕被人追上一样。

“言一！”方迁冥下意识地想要追上去，可苏梦念却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声音软软的：“迁冥，别追了，他可能……有别的事。”

方迁冥的脚步顿住，回头看向苏梦念。

他轻轻拍了拍苏梦念的手，语气依然有些紧张。：“好，不追了。你熬的粥……我很喜欢。”

苏梦念的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像雪地里绽开的一朵小花。

而走廊尽头的阮言一，躲进了楼梯间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楼梯间里没有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雪光，映着他苍白的脸。他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着，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红绳编的小挂件。

木头的棱角硌着他的掌心，疼得真实。

他本来是兴高采烈地来的。

在深山里的两天，他每天都想着，等回到基地，一定要给方迁冥做一个礼物。他削了很久，削坏了好几根树枝，才做出方迁冥的模样——小小的身形，穿着黑色的作训服，手里还拿着一把锁链刀，是他印象里方迁冥的样子。

他想着，方迁冥看到一定会喜欢。

他想着，这是他送给方迁冥的第一份礼物。

可他没想到，他会看到方迁冥和苏梦念在一起的样子。

看到方迁冥对苏梦念的温柔，看到苏梦念眼里的方迁冥。

原来，他的喜欢，真的只是一厢情愿。

原来，他只是方迁冥的朋友。

只是朋友。

阮言一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咬着嘴唇，不敢发出声音，怕被人听到，怕被方迁冥听到。

他不想让方迁冥知道，他喜欢他。

不想让方迁冥因为这件事，疏远他。

不想让自己，连朋友都做不成。

“别难过了，言一。”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样就够了。至少，你还能见到他。至少，他还把你当朋友。”

他攥紧了手里的挂件，把它塞进背包的最深处，像藏起自己的喜欢一样，藏在背包的角落，藏在心底的最深处。

过了很久，阮言一才擦干眼泪，从地上爬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把背包的拉链拉好，确保那个挂件不会被看到。

然后，他一瘸一拐地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脚步很慢，很沉，每走一步，脚踝的疼痛就传来一次，可心里的疼，更甚。

走廊里，方迁冥正陪着苏梦念坐在病房的椅子上，给她讲深山里的事情——讲雪地里的鱼，讲篝火的温度，讲他们一起走过的山路。

苏梦念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偶尔会问一句：“那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我保护言一呢。”方迁冥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

苏梦念的眼神暗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病房里的气氛很温馨，像雪夜里的一盏暖灯，照亮了彼此的脸庞。

可阮言一没有再靠近。

他站在走廊的拐角，隔着一扇玻璃门，看着里面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