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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个和自己同源、却被痛苦死死困住的自己。

他张了张嘴，想说出几句疯癫的话，想故作无所谓地调侃，想骂他矫情，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沈枫哭了很久，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抽噎。

房间里只剩下他不均匀的呼吸，和空气中弥漫的悲伤。

良久，他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清晰地，对沈厄说出了三个字。

“谢谢……”

沈厄猛地一怔。

谢谢？

沈枫吸了吸鼻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视线有些模糊，却依旧认真地看着他。

“谢谢你……去杀了如来。”

“谢谢你……替我报了一部分仇。”

“谢谢你……还活着回来了。”

“谢谢你……没有真的离开我。”

每一句谢谢，都带着哭后的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带着同源共生的感激。

他讨厌沈厄的肆意妄为，讨厌他的不顾死活，讨厌他一次次把自己推到生死边缘，讨厌他让自己陷入无尽的恐慌。

可他也感谢沈厄。

感谢他替自己举起刀，感谢他敢做自己不愿做的事，感谢他从那场九死一生的战斗里活着回来，感谢他没有变成又一个让他铭记一生的遗憾。

他反感他，讨厌他，甚至怨他。

但他在乎他，心疼他，更……不能失去他。

沈厄彻底沉默了。

他别过头，不再看沈枫哭红的眼睛，语气别扭又僵硬，带着一丝被戳中心事的恼羞成怒，却少了平日的疯戾，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软。

“哭什么哭，丢不丢人。”

“我又没死，用不着你谢。”

“我杀他，只是因为我想杀，不是为了你。”

“再有下次，我照样去，谁也拦不住。”

嘴上依旧强硬，可那股横冲直撞的疯劲，却明显弱了下去。

就在这时——

“砰！”

房门被猛地推开。

江小冉冲了进来。

她一直在门外等着，一直心神不宁，一直能听到房间里压抑的声响。她听到了沈枫的骂声，听到了拳头落在身上的闷响，听到了他崩溃的哭声，每一声都像针扎在她心上。

她再也忍不住，直接推门冲了进来。

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房间中央、哭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的沈枫。

那个在她面前偶尔温柔、对外永远狠厉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一触即碎的玻璃。

江小冉心口一紧，没有丝毫犹豫，快步上前，伸出双臂，从身后轻轻抱住了沈枫。

她将他紧紧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声音也放得极轻，带着满满的心疼与安抚。

“阿枫……”

“没事了，没事了……”

“他回来了，他好好的，他没有事……”

“不哭了，我在呢，我一直都在……”

沈枫被她抱住的瞬间，紧绷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所有强撑的冷静，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反手抱住江小冉，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压抑的哭声再一次涌了出来，比刚才更加失控，更加崩溃。

他像一个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在她怀里尽情宣泄着所有的痛苦、恐惧、委屈与后怕。

“小冉……我好怕……”

“我怕他死了……我怕我又失去一个人……”

“我忘不了我爸死的时候……我真的忘不了……”

“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江小冉轻轻顺着他的头发，一遍又一遍地安抚，任由他抱着自己，任由他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衣领。

“我知道，我知道……”

“不怕了，再也不会了。”

“我会陪着你，小队会陪着你，他也会陪着你。”

“我们所有人，都会好好的，都会一直陪着你，不会离开你，不会丢下你。”

“你不是一个人，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她的怀抱温暖而安稳，像一道港湾，接住了沈枫所有的崩溃与破碎。

平日里，是沈枫护着她，是她做沈枫的稳定器，是她拉住即将失控的玄渊。可在这一刻，她成了他唯一的依靠，成了他破碎情绪的唯一归宿。

沈厄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两人，看着在江小冉怀里彻底放松、失声痛哭的沈枫，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再说话，没有再疯笑，没有再放狠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底的猩红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复杂的光。

他终于明白。

沈枫的疯，是为了守护。

他的狠，是为了不失去。

他所有的冷漠与强大，都只是为了裹住那颗怕极了分离、怕极了死亡、怕极了孤单的心。

而他沈厄，肆意妄为，弑神杀佛，无所顾忌。

可他不知道，他的每一次拼命，每一次赌命，都在狠狠刺痛沈枫最脆弱的地方。

沈枫在江小冉怀里哭了很久，直到情绪渐渐平复，抽噎慢慢停下。

他依旧抱着她，不愿松开，仿佛一松开，就会再次陷入无边的恐惧。

江小冉就那样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耐心地陪着他，直到他呼吸平稳下来。

沈厄看着眼前的一幕，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依旧别扭，却第一次，带着一丝妥协。

“行了，别哭了。”

“下次……我尽量不一个人乱跑。”

“但谁要是敢惹你，敢动我们在乎的人，我还是照杀不误。”

“神也一样。”

简单一句话，没有疯癫，没有狂傲，却藏着他能给出的、最大的让步。

沈枫埋在江小冉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沈厄不会彻底改变，他骨子里的疯，永远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