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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一瞬间静了下来。

办公室里纸张翻动的轻响骤然停歇，沈枫放下手中案卷，抬眸直视着阎望，灰黑色眼底不起波澜，极简吐出两个字：“原因。”

没有挽留，没有诧异，只寻根本由，杀伐小队向来来去坦荡，但求事出有因。

阎望喉结狠狠滚动几番，眼底翻涌着多年压抑的悲恸、刻骨恨意与前路未卜的茫然，将心底深埋的往事一点点吐露，从自幼孤苦无依，到高山遇师父被收养教养，学做人明理、习刀道立身，再到归山见惨状、师父无头惨死，最后道出近日查到仇家线索的实情，一字一句，沉重沙哑，听得满室寒凉。

“我师父一辈子与世无争，隐居荒山从不惹世事，不沾神明纷争，不碰祸乱杀伐，就那样被人残忍斩杀，头颅都寻不回来。”

“线索我查到了，当年行凶之人还活在世间，这桩仇，我必须亲自去讨。”

话说到底，再无回旋余地。

沈枫静静听完，沉默良久，望着眼前这个平日嬉皮笑脸、实则重情重义的队内元老，终是微微颔首，没有苛责，没有强留，只淡淡道：“小队位置、战务我会安排补位，一路当心。”

他懂亲人离世之痛，懂无根无依之人唯一寄托被碾碎的绝望，一如当年亲眼目睹父亲沈天惨死的自己，最知这份执念无解，旁人拦不住，也不该拦。

当夜月色寒凉，清辉洒遍杀戮小队驻地内外。

阎望没惊动江小冉、沈厄、刑辰、高驰一众朝夕相伴的队友，独自在简陋营房里收拾简单行囊，衣物、常用刀穗、师父遗留半块旧木牌贴身收好，仅此寥寥几样，再无多余物件。

顺丰早先给他发放存放酬劳的银行卡，他分毫未动，静静摆在桌角，分毫不曾带走。

此去寻仇，前路茫茫，仇家深浅不明，势力底细一概未知，生死两隔只在朝夕，他自己都不敢确定，这辈子还能不能活着走回来，能不能再回到四极天城，再回到杀戮小队这群家人身边。钱财身外之物，能不能活着都难说，又何须带走分毫。

收拾妥当，阎望换上一身素净衣装，头顶扣了一顶纯黑色改良平顶布帽，样式仿旧时援朝解放军平顶军帽形制，布料细腻坚韧，版型利落沉稳，遮去大半眉眼，压下沉郁神色，周身落寞孤绝。

他悄无声息走出营房，夜色里一道身影静静立着的沈枫早已等候在驻地出口，夜风撩动衣摆，寂然无声。

两人对视片刻，没有太多煽情道别，乱世武人，向来话浅情重。

沈枫率先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藏着独有的狠戾叮嘱与队友间的牵挂，带着几分队内惯有的冷趣顽话：

“你要是死在外头回不来，我就把你的尸首炼化成烟火碎屑，逢年过节，直接点了当烟花放，热闹全给你凑齐。”

阎望闻言，沉寂多日的心绪骤然松了几分，久违的散漫笑意重新攀上眉眼，那副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模样一瞬归位，洒脱扬了扬唇角，摆手回道：

“那看来，你是没这个机会了。”

我不会死，仇要报，旧恨要消，来日总有一天，还要活着归队，再跟这群家伙插科打诨、并肩厮杀。

话音落尽，阎望不再回头，背影融进沉沉夜色，一步步朝着远方苍茫山野走去。

驻地之内，各处屋舍还安着静谧灯火，队里众人尚且熟睡。

所有人尚不知阎望已经离队、孤身赴寻仇之事，往日热闹朝夕相伴的队伍，悄然少了一道散漫嬉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