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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的荒山像是没有尽头，一眼望不到边，枯黄与深绿交错的草木在风里起伏，天地间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阎望走在前面，双手插兜，黑金唐刀斜挎在身后，那顶黑色平顶帽依旧牢牢扣在头顶，遮住了大半神情，脚步迈得又大又快，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千弥空羽穿着那身破旧和服，小步快跑才能勉强跟上，瘦弱的身子微微晃着，却不敢出声催促，只安安静静跟在后面。

阎望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按照之前的路线走，绕山绕水至少还要半个月，实在太过磨人。他盯着前方笔直延伸的山谷，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自认为无比聪明的念头，嘴角甚至还偷偷勾起一抹得意。

“两点之间，线段最短！”

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觉得简直机智过人，绕那些弯弯绕绕的山路纯属浪费时间，直接从山谷穿过去，不仅能少走大半路程，还能提前好几天赶回四极天城，简直完美。

想到这里，他脚步更快了，甚至还有些迫不及待。

身后的千弥空羽看着他这副笃定又轻快的模样，犹豫了好半天，终于还是怯生生地抬起头，小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疑惑：

“那个……先生……可……我们怎么确定方向？”

一句话落下。

周围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风穿过山谷的声响都变得清晰起来，阎望迈出去的脚步猛地僵在半空，脸上那点得意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对啊……方向。

他来的时候，全靠之前手机信号还没彻底消失时记下的大致方位，一路靠着记忆和方向感摸索前行。可现在身处深山腹地，信号全无，四周全是一模一样的山林草木，连个标志性的山头都没有，他哪来什么准确方向？

之前一门心思想着抄近道，居然把这么关键的问题忘得一干二净。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阎望缓缓转过身，看着眼前一脸无辜、满眼疑惑的女生，嘴角抽了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尴尬地别过头，假装欣赏四周的风景，试图掩饰自己的愚蠢。

什么两点之间线段最短，纯纯是自己把自己绕进了死胡同。

这下倒好，近道没抄成，反倒彻底迷失了方向，连往哪边走都不知道了。

千弥空羽见他不说话，也识趣地闭上嘴，不再多问，只是乖乖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他做决定。

阎望在原地站了好半天，强行压下心头那点尴尬和烦躁，挥了挥手：“算了，先往前走，总能走出去的。”

话虽这么说，可他自己心里也没底，只能带着千弥空羽在山谷里漫无目的地乱走，天色也一点点暗了下来，夕阳再次沉入西山，夜幕迅速笼罩下来。

等到彻底天黑，两人依旧在深山里打转，别说找到正确方向，连之前的路都找不到了。阎望无奈，只能再次找了一处背风的空地，重新点燃篝火，搭建简易的茅草帐篷，准备再次露宿一晚。

篝火噼啪作响，烤着剩下的些许狼肉，香气在夜色里飘散。阎望靠在树下，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火堆，实在闲得发慌，周围除了风声就是虫鸣，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憋得他难受。

他转头看向坐在帐篷边上，小口啃着烤肉的千弥空羽，突然想起一件事，随口开口问道：

“你和你爸是日本人，为什么会中国话？”

千弥空羽被他突然开口吓了一跳，手里的肉都差点掉在地上，愣了一下才小声回答：“我……我也不知道，从我记事起，我说的几乎一直是汉语，不过日语我也会。”

阎望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这丫头看着胆小怯懦，居然还会两门语言，倒是有点本事。

他一时兴起，继续问道：“哦？你好用日语怎么说？”

“こんにちは。”千弥空羽轻声回答，发音标准又轻柔。

“晚安怎么说？”

“おやすみなさい。”

阎望默默记在心里，又随口问了一句：“对不起……怎么说？”

这句日语刚落下，阎望脸上那点随意的神情瞬间消失，眼神猛地沉了下去，心头刚刚压下去的恨意，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对不起。

木村井到死都没有对他说过一句对不起，没有对惨死的师傅说过一句对不起。

他杀了木村井，大仇得报，亲手斩碎了那个毁了他一生温暖的仇人。

可他心里的恨意，半分都没有减少。

仇人死了，可师傅回不来。

仇人死了，那些被夺走的岁月回不来。

仇人死了，他心里的空洞也填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