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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恶毒的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窜了出来——

父债子还，木村井死了，他的女儿也该死。

她是仇人的女儿，就该为自己父亲犯下的罪孽偿命。

一刀下去，干脆利落，再也不用带着这个累赘，再也不用看着她想起那些不堪的往事。

他握着刀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看向千弥空羽的目光都变得冰冷起来。

千弥空羽明显察觉到了他身上骤然变化的气息，吓得浑身一颤，手里的烤肉直接掉在了地上，身体紧紧蜷缩起来，眼泪瞬间涌满眼眶，以为自己惹怒了他，要被杀了。

她慌乱地低下头，不停地道歉，先是用日语，紧接着又用汉语，害怕到了极致，脑子里那些零散学过的语言全都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嘴里不停念叨着道歉的话语。

英语：“Sorry……”

法语：“Pardon……”

德语：“Entschuldigung……”

俄语：“И3вините……”

西班牙语：“Losiento……”

韩语：“?????……”

意大利语：“Sca……”

再加上日语和汉语，整整八国语言的道歉，从少女颤抖的嘴里断断续续说出，声音哽咽又慌张，带着极致的恐惧。

阎望被这一连串五花八门的道歉声拉回神，看着眼前吓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的少女，心头那股杀意瞬间散了大半。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狠话，也没扬起手里的刀。

人家都用八国语言给他道歉了，他再发火，再动杀心，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更何况，理智一遍遍地告诉他，她是无辜的。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错的是木村井，是那个暴虐成性、杀人如麻的老头子，不是这个从小被虐待、母亲惨死、活得猪狗不如的少女。

阎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松开紧握刀柄的手，别过头不再看她，语气生硬地丢下一句：“行了，别念叨了，吵死了。”

千弥空羽立刻闭上嘴，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只是缩在角落默默掉眼泪，身体依旧控制不住地发抖。

篝火依旧在燃烧，火光映照着两人，却驱不散彼此之间的尴尬和沉默。

阎望靠在树上，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满天繁星闪烁。

他以为复仇能解脱，能放下，能好好回到小队，继续过以前的日子。

可现在他才明白，有些仇恨，就算仇人死了，也不会消失。

有些遗憾，就算大仇得报，也会伴随一生。

师傅的笑容，师傅的护短，师傅教他刀法时的模样，师傅被斩首惨死的画面，在他脑海里不停交替浮现，挥之不去。

他恨木村井，恨到极致。

可面对仇人的女儿，他终究还是下不去手。

杀，不忍。

放，不甘。

两难的情绪死死缠绕着他，让他心烦意乱，却又无可奈何。

千弥空羽哭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动手的意思，才慢慢平静下来，捡起地上的烤肉，小口小口地吃着，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山谷里的风越来越凉，篝火的光芒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微弱。

两人一路迷失方向，不知何时才能走出这片连绵荒山，不知何时才能回到四极天城，更不知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

阎望心里清楚，带着这样一个累赘，又迷失在深山之中，接下来的路程只会更加艰难。

可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不再去想那些烦心事，不再去想心底的恨意，也不再去想身边这个让他两难的女生。

现在，他只想好好休息一晚，等天亮了，再继续寻找出路。

至于心里的恨，至于身边的人，至于那些未了结的执念，只能等到回到四极天城，交给沈枫和小队众人来决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