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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桦林静谧得有些诡异。

这里没有废墟常见的断壁残垣，也没有漫天的黄沙尘土，只有大片大片挺拔笔直的白桦树，树皮洁白如雪，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色泽。

沈枫停下脚步，眉头微微皱起。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柠柠。小女孩还在熟睡，呼吸浅浅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干涸后的痕迹。她的小手紧紧抓着他胸口的衣服，像是抓着这世上唯一的救命稻草。

沈枫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柔和了几分。

他环顾四周，这片林子太干净了。

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白色粉末，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积雪，又像是某种燃烧后的灰烬。

“是石灰吗？”

沈枫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白色的粉末。指尖传来一种奇怪的触感，不像是石灰那种粗糙的颗粒感，反而带着一种细腻的、仿佛骨粉般的滑腻。

“这荒郊野岭的，怎么会有这么多石灰……”

他心中疑惑，但并未深究。也许是以前的某种工业遗迹，或者是为了处理尸体留下的？在这世道，死人是常态，处理尸体也是常态。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粉末，继续向前走去。

就在他抱着柠柠走过一棵粗壮的白桦树身后时。

树干上，那原本静止不动的、酷似眼睛的黑色纹路，突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纹路的中心，一点浑浊的眼白缓缓浮现，黑色的瞳孔像是活物一般，在树皮的纹理中转动了一圈，最终死死定格在沈枫的背影上。

那眼神中，没有植物的木讷，只有贪婪、戏谑，以及一种令人作呕的窥视欲。

沈枫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是觉得这里的气氛有些压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味。

“先休息一下吧。”

沈枫找了一处相对开阔的空地。

因为怀里抱着柠柠，他无法双手持刀，也无法进行复杂的战斗动作。他思考片刻，将枫字长刀解下，用布条紧紧系在腰间，右手单手持着天字唐刀。

天字唐刀刀身狭长，更适合单手挥砍，且作为父亲的遗物，似乎总能在冥冥中给他一种安定的力量。

他单手挥刀，动作行云流水，刀锋划过空气，带起一阵轻微的嗡鸣。

几根枯枝被整齐切断，堆在一起。

沈枫指尖轻弹，一缕灰黑色的玄渊之火跳动而出，瞬间点燃了枯枝。

火焰升腾，驱散了林间的寒意。

沈枫抱着柠柠坐在火堆旁，背靠着另一棵白桦树。

就在他靠上去的瞬间，背后的树皮微微起伏，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树皮之下蠕动了一下，随后又恢复了平静。

……

“唔……”

怀里的人儿动了动，发出一声软糯的嘤咛。

柠柠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入眼是跳动的火光，和沈枫那张冷硬却带着几分柔和的侧脸。

她愣了一秒，记忆瞬间回笼。

爸爸……死了。

巨大的悲伤再次涌上心头，但这次，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崩溃大哭。或许是因为哭干了眼泪，或许是因为身边这个男人的怀抱太温暖，给了她一种虚幻的安全感。

“大哥哥……”

柠柠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得厉害。她伸出小手，紧紧抱住沈枫的胳膊，把脸贴在他的手臂上，像是怕一松手他也会消失。

沈枫低下头，看着像只受惊小猫一样的柠柠，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醒了？”

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柔一些，虽然他的声线天生带着几分冷冽。

“嗯。”柠柠点了点头，肚子适时地发出“咕噜”一声。

她的小脸瞬间涨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沈枫笑了笑，从背包里拿出一包压缩饼干，撕开包装，掰成小块喂到她嘴边。

“吃吧。”

柠柠乖乖地张嘴，小口小口地嚼着。

吃完东西，她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但那种对未知的恐惧依然笼罩着她。她不想一个人待着，不想面对黑暗，于是她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沈枫。

“大哥哥……”

“嗯？”

“你能不能……给我讲个故事呀？”

柠柠的声音很小，带着试探和祈求，“以前爸爸也会给我讲故事……讲完故事，天就亮了，爸爸也就回来了……”

说到“爸爸”两个字，她的眼圈又红了。

沈枫握着唐刀的手微微一紧。

讲故事？

他这辈子杀过的灾兽比听过故事的人都多。让他杀人，他能在一秒钟内想出十八种方法；让他讲故事？这比让他单挑一只神级灾兽还难。

但看着柠柠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他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讲……讲什么？”沈枫有些僵硬地问道。

“讲什么都行！”柠柠眼睛亮了一下，“讲大英雄打败怪兽的故事！”

沈枫沉默了片刻。

大英雄打败怪兽？

这世道，哪有什么大英雄。

不过……

“从前，有一个……很强的人。”

沈枫搜肠刮肚，开始胡编乱造，“他住在一个很大的城市里，那里有吃不完的饭，穿不完的衣服。后来，城市里来了很多怪兽……”

他讲得很笨拙，没有什么修辞，也没有什么起伏，就像是在念一份战斗报告。

但在柠柠听来，这却是世界上最好听的故事。

她听得入神，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神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那……那个很强的人，最后赢了吗？”柠柠忍不住问道。

“赢了。”沈枫淡淡道，“只要他拔刀，就没有赢不了的敌人。”

“哇……”柠柠惊叹了一声，随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黯淡下来，“那……那个很强的人，他有没有把小鱼送回大海呀？”

“小鱼？”沈枫一愣。

“嗯。”柠柠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玻璃弹珠，那是她最珍贵的玩具，“爸爸以前说，我是小鱼，他是大海。可是现在大海干了……小鱼回不去了。”

她举起那颗弹珠，对着火光看着。

“大哥哥……你说，小鱼还能回到大海吗？”

沈枫看着那颗在火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的弹珠，又看了看柠柠那双清澈却破碎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紧。

该怎么告诉她，大海已经死了，以后她只能自己在干涸的陆地上挣扎求生？

“能。”

沈枫鬼使神差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那颗弹珠。

“只要游得够快，哪里都是大海。”

柠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握紧了弹珠，像是握住了最后的希望。

……

就在这时。

沈枫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来了。

而且比之前更加强烈，更加密集。

就像是……有无数双眼睛，隐藏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他，盯着他怀里的柠柠，盯着那堆篝火。

“谁？！”

沈枫猛地转头，目光如电，扫向四周漆黑的树林。

除了白桦树洁白的树干，什么都没有。

风声依旧，树影婆娑。

“不对劲。”

沈枫心中警铃大作。

他没有任何犹豫，心念一动。

「杀戮领域」，开！

轰——！

一股无形却恐怖的威压，以他为中心，瞬间向四周扩散开来。

灰黑色的气息如同潮水般蔓延，覆盖了方圆百米。

在这个领域内，一切风吹草动，一切生命气息，都无所遁形。哪怕是藏在地下深处的虫子，也逃不过他的感知。

然而……

领域反馈回来的信息，却让沈枫感到一阵莫名其妙。

“没有？”

沈枫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领域内，除了他和柠柠，就只有这些白桦树。

而这些白桦树的生命力波动，非常正常。

是的，正常。

就是那种普普通通的植物生命力，缓慢、安静、没有攻击性。

“难道是我太紧张了？”

沈枫收回领域，眼中的杀意稍稍收敛。

毕竟这里是白桦林，树木有生命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刚才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也许只是心理作用，或者是这地方阴气太重产生的错觉。

他并不知道。

在他的「杀戮领域」感知中，这些树就是“树”。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些树，早已不是树。

那些树皮上酷似眼睛的纹路，并不是花纹。

那是真正的眼睛。

它们伪装成了花纹，伪装成了植物的一部分，甚至伪装了自己的生命波动，以此来欺骗感知。

就在沈枫收回领域的瞬间。

周围几十棵白桦树上，那些“眼睛”纹路同时转动了一下。

无数道视线，聚焦在沈枫身上。

贪婪。

极致的贪婪。

它们在评估这个人类的价值。

“好强的血气……”

“好香……”

“这个人类……不一样……”

细碎的低语声，在树皮的纹理中传递，人类听不见，但在植物之间，这是兴奋的狂欢。

沈枫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是觉得有些不舒服，下意识地抱紧了柠柠。

“柠柠，困了就睡吧。”

“大哥哥守着你。”

柠柠打了个哈欠，确实困了。她缩在沈枫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沈枫没有睡。

他单手持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甚至让他感到一阵烦躁。

“装神弄鬼。”

沈枫冷哼一声。

他虽然不想动用太多力量，怕震伤怀里的柠柠，但被人当成瞎子耍，他可不乐意。

他看着离自己最近的一棵白桦树。

那棵树的树干上，有一个巨大的“眼睛”纹路，正对着他。

沈枫盯着那个纹路，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冷笑。

“柠柠……”

他轻声唤道。

“嗯……？”柠柠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哥哥跟你玩个游戏好不好？”

沈枫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诱哄。

“什么游戏呀……”柠柠闭着眼睛，声音软软糯糯的。

“你闭上眼，从一数到十。”

沈枫手中的天字唐刀微微抬起，刀尖斜指地面，灰黑色的气息在刀锋上若隐若现。

“等你数到十的时候，再睁眼。”

“哥哥就可以把这些树全砍光，你信不信？”

柠柠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

“不信……”

话音落下的瞬间。

沈枫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惊天动地的怒吼。

只有一道快到了极致的刀光。

锵——！

刀光如练，瞬间划破黑暗。

那棵被沈枫盯上的白桦树，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那个酷似眼睛的纹路刚刚转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表达惊恐。

下一秒。

整棵树，从树冠到树根，整整齐齐地被劈成了两半！

切口平滑如镜。

没有木屑飞溅，没有汁液流淌。

因为在那一瞬间，刀锋上的玄渊之力，直接将切口处的细胞组织全部震碎、湮灭。

“轰隆——”

两半巨大的树干缓缓向两侧倒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而在树干倒下的瞬间，沈枫瞳孔猛地一缩。

那断裂的树干中心，没有年轮。

只有一团团暗红色的、像是肌肉纤维一样的东西，正在疯狂地蠕动、抽搐。

而在那“肌肉”中心，包裹着一颗还在跳动的、拳头大小的心脏！

那颗心脏上，长着一只真正的、布满血丝的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