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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甲越野车的引擎声渐渐平息，像是一头疲惫的铁兽终于找到了栖息的洞穴。

沈枫将车停在了一处相对隐蔽的废弃加油站旁。这里地势较高，视野开阔，且背靠着一堵半塌的混凝土墙，能有效遮挡来自荒原深处的视线和风沙。

他熄了火，但没有立刻下车。

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柠柠均匀的呼吸声。小女孩蜷缩在副驾驶座上，身上盖着沈枫的冲锋衣，小脸埋在衣领里，睡得格外沉实。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但眉宇间的惊恐已经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孩童特有的、毫无防备的安宁。

沈枫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目光柔和得像是一潭深水。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一寸的位置，没有触碰，只是虚虚地描摹了一下她的轮廓。确认她确实陷入了深度睡眠，不会轻易被外界声响惊醒后，他才缓缓收回手。

“乖。”

他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了一句，然后轻手轻脚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闪身而出。

车门被他用一种极其精妙的手法带上，没有发出任何金属碰撞的声响，连气流都被刻意压到了最低。

外面的风依旧带着废墟特有的干燥和腥气，吹在脸上像是粗糙的砂纸。沈枫站在车旁，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眼神重新恢复了那种近乎非人的冰冷与锐利。

他需要熟悉一下周边情况。

虽然这个黑社会基地已经被他清理了一遍，核心战力也被尽数抹杀，但在这种混乱无序的地表世界，永远不能掉以轻心。谁知道那些阴暗的角落里还藏着什么脏东西，或者有没有漏网之鱼正躲在暗处窥伺，等着他露出破绽。

更重要的是，他要为柠柠排查一切潜在的危险。

她不能再受到任何惊吓了。

沈枫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加油站的主体建筑还算完整，只是玻璃碎了一地，墙皮剥落得厉害。旁边有几间附属用房，看起来像是仓库或者员工宿舍，大多门窗破损，黑洞洞的窗口像是一只只空洞的眼睛。

他没有动用「杀戮领域」。

那种级别的力量波动太过明显，万一附近有高阶灾兽或者其他势力成员潜伏，反而会打草惊蛇。而且，他不想让力量的余波影响到车里熟睡的柠柠。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压迫感，都可能让她从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眠中惊醒。

他只是凭借着半神级强者的肉身感知，以及多年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直觉，无声无息地在废墟间穿行。

脚步声被刻意控制到了极致，鞋底落地时如同猫爪触地，连地上的碎石都没有被惊动分毫。

很快，他将加油站外围排查了一遍。除了几只瘦骨嶙峋、见到人就夹着尾巴逃窜的变异老鼠外，并没有发现其他活物或异常气息。

但他并没有放松警惕。

因为他的注意力，被加油站后方一栋独立的、看起来格外坚固的建筑吸引了。

那是一栋两层的砖混结构房屋，外墙比其他地方都要厚实，窗户被铁条焊死，只留下几道狭窄的缝隙透气。大门是厚重的钢板门，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门锁周围有明显的磨损痕迹，显然经常被人使用。

最让沈枫在意的是，这栋建筑的气息不对。

不是灾兽的那种腐朽阴冷，也不是普通难民身上的酸臭绝望。而是一种……被刻意压抑着的、混合着恐惧、麻木和微弱生机的复杂气息。

像是有很多活物被关在里面，却又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沈枫走到门前，没有去碰那把锁。他只是抬起手，指尖抵住钢板的接缝处，灰黑色的玄渊之气如丝线般渗入，轻轻一震。

“咔哒。”

内部的门栓应声而断。

他推开门，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那是汗味、尿骚味、霉味和某种甜腻脂粉味混合在一起的怪味，像是腐烂的花朵被捂在了密闭的罐子里。

沈枫皱了皱眉，屏住呼吸，走了进去。

里面光线昏暗，只有高处的气窗透进来几缕浑浊的光柱，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至少有上百平米。地面是水泥浇筑的，角落里堆着些破烂的床垫和毯子。而在房间的中央和靠墙的位置，整齐地排列着十几个铁笼子。

笼子不大，每个大概只有两三平米的空间，高度也仅够一个成年人勉强坐直。铁栏杆上锈迹斑斑，有些地方还沾着暗褐色的、早已干涸的血迹。

每个笼子上都盖着一块脏兮兮的黑布，将里面的景象遮得严严实实。

沈枫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这一排排沉默的铁笼，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感。

这不可能是养宠物吧？

在这人几乎都吃不饱饭、为了一口发霉饼干就能互相捅刀子的废墟里，谁会有闲情逸致养宠物？更何况，这些笼子的大小和构造，分明就是用来关押大型生物的。

难道是圈养的灾兽幼崽？

可如果是灾兽，不可能这么安静。

哪怕是最低等的灾兽幼崽，被关在这种环境里也会发出不安的嘶吼或抓挠声。但这些笼子里，除了极其微弱的、被刻意压制到极致的呼吸声外，什么都没有。

安静得像是一座座坟墓。

沈枫的眼神沉了下来。

他走到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笼子前，伸出手，捏住那块黑布的一角，猛地掀开。

布料摩擦铁栏发出刺耳的声响。

笼子里的景象，让沈枫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灾兽。

是人。

一个女人。

一个姿色颇好、却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女人。

她蜷缩在笼子角落的脏垫子上，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且破损的吊带裙，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交加的淤痕和烟头烫出的疤痕。她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面容，但从露出的下颌线和脖颈的弧度来看，曾经应该是个美人。

听到动静，她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被电击了一般。但她没有抬头，没有尖叫，甚至没有试图往后缩。她只是本能地将身体蜷得更紧，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膝盖，把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整个人抖得像是一片风中的枯叶。

那不是面对陌生人时的恐惧。

那是被驯化到极致后，刻进骨髓里的、对施暴者的条件反射式的畏惧。

她以为掀开布的，又是那个会把她拖出去、用各种方式折磨她的恶魔。

沈枫站在笼外，看着这一幕，握着唐刀的手背上青筋缓缓凸起。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目光一寸寸扫过这个房间里的每一个笼子。

十几个笼子。

十几块黑布。

十几个被当作牲畜一样圈养、被剥夺了所有尊严和希望的女人。

她们被关在这里，不见天日，不被当人看待。她们的存在，只是为了满足那些暴徒最原始、最肮脏的欲望。

在那个光头老大的统治下，她们连哭喊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只能像影子一样活着，等待着下一次被拖出去的“使用”，或者在某一天彻底失去价值后，被像垃圾一样丢弃在这片废墟里。

“……”

沈枫闭上了眼睛。

胸腔里那股刚刚平息下去的杀意，再次翻涌而起，比之前更加汹涌、更加冰冷。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这个世界的残酷了。

他以为自己不会再被任何东西触动，不会再为任何不公感到愤怒。

可他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