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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枫打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原本战战兢兢守着的厨子和几个杂役，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鹌鹑，瞬间绷直了身体，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低。他们低垂着头，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生怕与那个男人有任何视线上的交汇。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那是十分钟前刚刚清洗过的痕迹。尽管这些人已经用尽了所有清洁剂，甚至不惜浪费珍贵的水源反复擦拭了三遍地板，但那种渗入骨髓的恐惧感，却是怎么也洗不掉的。
“你们这儿有什么交通工具吗？”
沈枫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响起，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威胁，没有命令，就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一样寻常。可听在这些幸存者耳中，却无异于死神的低语。
厨子浑身一颤，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膀胱。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才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有……有的！大……大人！后院车库里有一辆改装过的装甲越野车，是老大……不，是之前那个人用来跑长途物资线的，性能很好，油也是满的！”
“钥匙。”
沈枫伸出手。
厨子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串沾着汗渍和油污的钥匙，双手捧着递了过去，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沈枫接过钥匙，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厨子的手背。那冰凉的触感让厨子猛地打了个寒颤，像是被毒蛇舔了一口。
“谢了。”
沈枫淡淡说了两个字，转身走回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直到门锁“咔哒”一声落下，走廊里的几个人才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齐齐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太可怕了。
那种感觉，比面对天级灾兽还要让人绝望。灾兽至少还有本能可循，而这个男人……他就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渊，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被吞噬成什么样子。
……
房间内。
沈枫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走到床边，看着还在熟睡的柠柠。小女孩睡得很沉，小脸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安静的阴影。她的一只手紧紧攥着被角，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抓着沈枫刚才坐过的位置，仿佛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沈枫的目光柔和了下来。
他打算暂时先歇个脚。
倒不是他想，主要是因为柠柠。
如果没有她的话，他早就走了，然后随手一刀把这整个基地夷为平地。这种藏污纳垢、欺压良善的黑窝点，留着也是祸害人间。以他的性格，绝不会多看一眼，更不会在这里浪费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可谁让他现在还得带孩子呢。
柠柠太小了，身体也太弱了。连续几天的奔波、饥饿、惊吓，再加上失去父亲的巨大悲痛，已经透支了这个孩子所有的精力。她需要休息，需要一个相对安稳的环境来恢复体力，而不是跟着他在废墟上风餐露宿、日夜兼程。
没办法……
沈枫在心里叹了口气，伸手轻轻将柠柠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再睡一会儿吧。”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像是一阵微风。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天字唐刀横放在膝上，右手搭在刀柄上，左手则轻轻覆在柠柠的小手上。
他没有闭眼，也没有冥想，只是静静地守着。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微弱的光线透过破损的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不知过了多久，柠柠动了动。
她先是皱了皱鼻子，像是在梦里闻到了什么味道，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陌生的天花板，和坐在床边那个熟悉的身影。
“大哥哥……”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软糯，小手反握住沈枫的手指，像是确认他还在不在。
“嗯，醒了。”沈枫应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柠柠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沈枫，小声问道：“我们……还在刚才那个地方吗？”
“嗯。”
“那……那些坏人呢？”柠柠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
“他们不会再打扰你了。”沈枫的语气平静而笃定。
柠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不完全明白，但她相信大哥哥说的话。既然大哥哥说不会被打扰，那就一定不会。
“饿了吗？”沈枫问。
柠柠摸了摸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沈枫从背包里拿出一块压缩饼干，掰成小块，又从桌上拿起那个保温杯——这是他刚才让厨子重新灌装的热水。他将饼干泡在热水里，等它软化了一些，才递给柠柠。
“慢慢吃，别噎着。”
柠柠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饼干糊。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让她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大哥哥，你也吃呀。”她举起杯子，递到沈枫嘴边。
沈枫愣了一下，随即低头喝了一小口。
“真甜。”他说。
其实没什么味道，只有压缩饼干特有的干涩和水汽。但在柠柠期待的目光里，这就是世间最甜的滋味。
柠柠开心地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吃完东西，沈枫帮她擦了擦嘴，又将她凌乱的头发重新扎好。他的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每一分力道都控制得恰到好处，生怕弄疼了她。
“大哥哥，你的手艺比我爸爸还好呢。”柠柠晃着小脑袋，认真地说。
沈枫的手微微一顿。
“你爸爸……也很厉害。”他轻声说。
“嗯！”柠柠用力点头，“爸爸说，等他攒够了钱，就带我去城里找最好的理发师，给我扎最漂亮的辫子！”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
沈枫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口。
“以后，我来给你扎。”他说。
柠柠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重新亮起了光。
“真的吗？”
“真的。”
“那大哥哥要说话算数哦！”
“嗯，说话算数。”
……
半小时后。
沈枫抱着柠柠来到了后院的车库。
那辆改装过的装甲越野车停在角落里，车身布满了划痕和凹陷，像是一头伤痕累累的铁兽。但引擎保养得还算不错，油箱也是满的，足够支撑他们行驶很长一段距离。
沈枫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将柠柠抱了上去，又细心地帮她系好安全带。
“坐稳了。”
“嗯！”柠柠乖巧地点头，好奇地打量着车内的陈设。
沈枫绕到驾驶座，插入钥匙，拧动。
轰——！
低沉的引擎声响起，车身微微震动。
“哇——”柠柠发出一声惊叹，“大哥哥，这个铁壳子会叫诶！”
沈枫忍不住笑了。
“它不是铁壳子，是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