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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公园的长椅上，属于何依的最后一点阳光色数据流彻底消散在夏夜的晚风里。

纪生安独自坐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才缓缓站起身。他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朝着温记小饭馆的方向走去。步伐稳健，脊背挺直，像是刚刚完成了一场至关重要的系统重启。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出租屋里，气氛却正朝着一个诡异又滑稽的方向一路狂奔。

何依的意识重新凝聚成半虚半实的数据态时，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熟悉的电脑椅和可乐罐，而是一张凑得极近的、没有戴金丝眼镜的脸。

男人的五官和之前一模一样，可气质却像是被强行换了一套皮肤。原本那种斯文败类的疏离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黏腻的、带着病态潮红的笑容。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瞳孔深处像是燃着一簇不受控制的野火，嘴角咧开的弧度完美得像是用尺子量过，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执拗。

还没等何依反应过来，他已经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将她猛地拉到身前。

他的鼻尖几乎贴上了她的脖颈，深深地、近乎贪婪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品鉴什么稀世珍宝。

“真香啊……小姐姐……”他的声音低哑又缠绵，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痴迷，“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何依：“……”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是害怕，是纯粹的、生理性的无语。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这张近在咫尺的、笑得一脸病娇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哥们儿是不是刚才数据转换的时候把脑子烧坏了？

“你……谁啊？”她试探性地问道。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又凑近了些，鼻尖蹭过她的锁骨，语气愈发黏糊：“别管我是谁嘛……你只要知道，我喜欢你就好了。你的味道好好闻，比那些冰冷的代码好闻一万倍……做我女朋友吧，我会对你很好的，真的很好很好……”

他说着，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又真实，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占有欲。

何依深吸一口气，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推了他一把。

当然，推了个空。

她的手直接穿过了他的胸膛，连一丝阻力都没有。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灿烂了，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哇哦，穿透py？小姐姐你好会玩哦~”

“……”何依感觉自己的san值正在以每秒一百点的速度狂掉。

就在这时，男人的身体忽然剧烈颤抖了一下。他脸上的病态笑容像是被橡皮擦抹去一样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痛苦的扭曲。他猛地后退两步，捂住额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几秒钟后，他重新抬起头。

金丝眼镜不知何时又回到了鼻梁上，眼神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欠揍的平静。他推了推镜框，看着面前一脸警惕的何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汇报天气：

“抱歉……没吓到你吧。他偶尔会出来透透气，但他人还是不坏的。”

何依瞪大了眼睛，指着他的鼻子，声音都劈了叉：“他都吃我豆腐了！还让我做他女朋友！还在我脖子上闻来闻去！你跟我说他不坏？！”

男人耸了耸肩，一脸无辜：“他只是表达喜欢的方式比较……直接。而且严格来说，他现在不算‘我’，是我的第二人格。你可以理解为，我的系统里装了一个恋爱脑病毒，时不时就会弹窗骚扰一下。”

“恋爱脑病毒？！”何依气得差点原地升天，“你管这叫病毒？这分明是性骚扰程序！你就不能把他删了吗？！”

“删不了。”男人摊了摊手，语气诚恳又无奈，“他是我的核心情感模块，删了他我就变成真正的ai了。再说了，他除了粘人一点、热情一点、说话油腻一点之外，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

“他没做伤天害理的事？！”何依感觉自己快要被这套歪理气笑了，“他都对我动手动脚了！”

“那能怎么办？”男人叹了口气，一副“我也很绝望啊”的表情，然后微微倾身，指了指自己的脸，语气认真得不像话，“要不……我让你摸回来？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何依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求“摸回来”的脸，沉默了足足五秒。

然后，她抬起手，用尽全力在他脸上狠狠掐了一把。

当然，还是穿了个空。

男人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微微歪头，语气依旧诚恳：“手感怎么样？要不要再试一次？我可以调整一

“滚！！！”何依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

男人笑了笑，不再逗她，转身走回电脑前坐下，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弹出一个粉色的、冒着爱心的对话框，上面写着：“他睡着了，暂时不会出来了。你可以放心。”

何依盯着那个粉色对话框，感觉自己的眼睛受到了二次伤害。

“你……你这个第二人格，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揉了揉太阳穴，试图让自己的理智重新上线。

男人头也不抬地回答：“简单来说，就是我作为实验体的时候，被强制植入了一套‘情感模拟程序’。后来程序出了bug，分裂出了一个独立的人格。他继承了我所有被压抑的情感需求，但没有继承我的理智和边界感。所以……”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他就像一个永远长不大的、缺爱的孩子，只会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去索取温暖。”

“……那他平时都这样吗？”何依小声问道。

“也不是。”男人的声音轻了下来，“他只有在感知到‘温暖’的时候才会出现。比如……你刚才从公园回来，身上还残留着生安的体温和情绪波动。对他来说，那是他从未拥有过的、属于‘人’的温度。”

他停下敲键盘的动作，转过头，看着何依，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只剩下一片沉静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