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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枫握着刀的手猛地一紧。

“沈天死后，你就是下一个目标。”魏承明继续说，“他们本来想让我变成你，然后潜入扞火者，从内部摧毁执刑者。但你的意识太强了，我的灵魂态在模仿你的过程中，被你的杀意反噬了十七次。每一次，都差点真的死掉。”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身体也开始出现细微的波动，像是信号不稳的全息投影。

“后来博士放弃了让我完全变成你的方案，改成了另一种用法。”他苦笑了一下，“他让我变成沈天的样子，去引诱你踏入陷阱。可我还没动手，你就已经自己离开了扞火者。”

沈枫的瞳孔猛地一缩。

“所以，你今晚的目标，一开始就不是杀我。”沈枫说。

“对。”魏承明点了点头，“我的任务，是确认你对沈天影像的反应。如果可能的话，把你活捉回去。”

“那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沈枫问。

魏承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这次的笑容，是沈枫第一次在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看到的、真正属于魏承明自己的表情，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释然。

“因为我不想再当狗了。”他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根半透明的、带着幽紫色光芒的细管，不知何时从他的后背刺入，从心口穿出。那细管像是一根吸管，正在疯狂地从他体内抽取着什么。魏承明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那些被他模仿出来的沈枫特征开始飞速消退，五官如蜡像般融化扭曲，整个人变得面目全非。

沈枫瞳孔骤缩。

这不对劲。

这不是他干的。

“魏承明！”

沈枫冲上前去，但已经来不及了。那根半透明的细管在抽干魏承明最后一丝生命力的瞬间，化作点点紫光消散在了空气中。魏承明的身体猛地向前栽倒，被沈枫一把扶住。

他躺在沈枫的臂弯里，身体轻得像是随时会碎掉。灰白的眼珠恢复了正常的黑色，脸上的皮肤苍白到透明。他艰难地睁开眼，看着沈枫，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些什么。

“我……操……你……老母……”

他的声音轻得像气音，断断续续的，却带着一股入骨的恨意。

“博士……”

沈枫低下了头，沉默了片刻，轻轻说：“我听到了。”

魏承明笑了。他笑得很难看，但却是沈枫今晚见过的最真实的表情。

“替我……多砍那老狗……几刀……”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风从废墟的裂缝里灌进来，吹散了他头上最后一点幻化出来的黑色碎发。魏承明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被稀释的颜料，一点点地消散在夜风里。

沈枫单膝跪在地上，怀里的人越来越轻。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魏承明彻底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尸体，没有血液，甚至连一粒灰尘都没有。就像这个人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只留下沈枫一个人，在废墟中沉默着。

他缓缓站起身来，右手握刀，左手还保持着刚才扶人的姿势。月光从头顶的大洞里倾泻下来，照在他的身上，影子被拉得极长，孤独得像是荒原上最后一根草。

魏承明死了。

被深渊研究所远程处决了。

在说出真相的那一刻，在决定不再当狗的那一刻，他的人生就被按下了删除键。

沈枫站在月光里，很久没有动。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比死更可怕的东西。也知道，有些痛苦，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魏承明用尽最后一口气，骂出了那句「我操你老母」。那是对命运的控诉，也是对深渊研究所最绝望的反抗。

而沈枫，什么都没能做。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刀缓缓归鞘。

“博士。”他抬起头，异色的眼眸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杀意，“你的狗死了。接下来，轮到你亲自来见我。”

风还在吹。

沈枫转身，朝着防空洞的方向走去。他走得不快，步伐却沉得像是每一步都踏在深渊研究所的骨头上。夜空中，月光渐渐被乌云遮住。荒原上，只有那双异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骇人。

防空洞里，柠柠和青禾已经睡着了。祝筱然和玉千沫一左一右地靠在墙上，裹着毯子，呼吸均匀。

沈枫站在门外，手指搭在门把上。他没有进去，只是靠在门边，抬头望着漆黑的天空，像是要把这世道看穿。

“魏承明。”他轻声说，“你的仇，我替你报。”

说着，他掏出手机，给江小冉发了一条消息。

“你在那边，睡得好吗？”

等了十几秒，手机亮起。

“想你了。”

沈枫看着那三个字，嘴角终于有了一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锁上屏，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走向了防空洞门前的石堆。今晚，他就在这儿坐着。哪也不去。

远方的地平线上，隐隐传来荒原的雷鸣。

像是有人在黑暗深处，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