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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车碾过一片又一片灰扑扑的荒原，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铁牛，在没完没了的碎石和枯草之间拱出一条路来。

沈枫开了差不多一上午。天从灰白变成暗青，又慢慢压下来一层厚厚的乌云。车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卷着沙粒打在手把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哥，还有多久才到呀？”柠柠坐在后排中间，两条小腿悬空晃悠着，满脸写着“坐不住了”四个大字。

“快了。”沈枫说。

“你一个小时前就说快了。”柠柠撇嘴。

“那就再快一点。”沈枫面不改色地敷衍。

青禾靠在窗边，望着外面越压越低的云层，小声说：“哥，天黑了。”

沈枫抬头看了一眼。确实，天色暗得不正常，像是有人拧紧了天空的灯，一点点把白昼抽走了。

“不是天黑。”他说，“是要下雨了。”

话音刚落，第一滴雨就砸在了前挡风玻璃上。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很快，整片荒原都被一层细密的雨幕笼罩住了。雨点不大，但很急，打在铁皮车顶上，噼里啪啦像是撒豆子。

“哇！下雨了！”柠柠兴奋地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小手在玻璃上胡乱划拉着，“哥，雨是甜的！”

“别开窗。”沈枫头也不回地说。

柠柠刚伸到一半的手又缩了回来，冲后视镜吐了吐舌头。

沈枫在雨里又开了十几分钟，终于在路边找到一处半塌的二层小楼。一楼还算完整，门窗虽然没了，但墙体厚实，能遮风挡雨。他把车停到背风的一面，让四个女生先别下车，自己在周围绕了一圈，确认没有灾兽和流浪者后才回来开门。

“下车，进屋。动作快。”沈枫拉开车门，顺手把后备箱里的防潮垫和毯子拽了出来。

四个女生鱼贯而下，抱着头小跑进楼里。沈枫最后一个进去，把最厚的那块防水布挂在了门框上，挡住大半雨水。

小楼内部空间不大，但干爽。几个废弃的货架横在角落，地上有些碎木片和旧报纸。祝筱然和玉千沫动作麻利地清出一块干净地方，铺上防潮垫，让柠柠和青禾坐上去。

沈枫把背包放在一旁，然后走到柠柠面前，蹲了下来。

“柠柠，拿着这个。”

他解下腰间的枫字长刀，连刀带鞘，轻轻放在柠柠手里。

刀对一个小女孩来说太重了。沈枫用左手垫着，没让她拿实，只是让她两只小手交叠着按在刀柄上。

“这是哥的刀。”柠柠的呼吸都放轻了，一双大眼睛紧张得不敢眨。

“嗯。”沈枫点头，“枫字长刀。现在借给你。”

“借给我？”柠柠张大嘴巴，又惊又喜，“那我可以拿它砍怪兽吗？”

“不能。”沈枫一口回绝，“太重了，你拿都拿不稳。”

“那给我干嘛？”柠柠的表情瞬间失落。

沈枫把她的手按在刀柄顶端，认真地说：“只要你遇到危险了，握住刀把，喊哥哥，哥就会马上过来。”

柠柠愣住了。

“喊哥哥……就行？”她小声问。

“对。喊哥哥就行。”沈枫揉了揉她的头发，“不用怕，也不用跑。你只需要喊我。”

柠柠低下头，看着横在自己膝盖上那把暗红色的长刀。刀鞘冰凉冰凉的，可她的小手按在上面，却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她用力点了点头，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好。我记住了。遇到危险就喊哥哥。”

沈枫站起身，又看向青禾。青禾脖子上还挂着那颗白色珠子，温润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像一颗小星星。

“青禾。”沈枫说。

“我不用刀。”青禾抢先开口，拉了拉胸口的珠子，“我有这个。”

沈枫笑了一下：“行。有危险就躲柠柠身后。”

柠柠：“？”

她转过头，一脸懵地看着沈枫：“哥，她躲我身后，那谁保护我呀？”

“你喊我啊。”沈枫理所当然地说。

柠柠想了好一会儿，觉得这话好像有道理，但又好像哪里不对。她还没想明白，沈枫已经转身走向门口了。

“你们四个待在里面，把门挡住。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别出来。”他的声音很平静，和外面越来越大的雨声混在一起。

“哥，你去哪？”柠柠突然有点慌。

“找把伞。”沈枫随口应了一句，掀开防水布，走进了雨里。

门在他身后落下，光线被重新隔绝。小楼里陷入一片昏暗，只有青禾胸口的珠子和汽灯发出微弱的光。

柠柠低头看着膝盖上的枫字长刀，小声嘟囔：“找什么伞嘛……明明连雨都淋不到他身上……”

外面，雨势更大了。

可奇怪的是，沈枫走进雨里的瞬间，那些密密麻麻、劈头盖脸砸下来的雨滴，在距离他身体还有半寸的地方，竟像撞上了一层透明的壳，无声地滑开了。

就好像有人替他撑着一把透明的伞。

他踩着满地的积水，往不远处的废弃商城走。那地方他刚才开车经过时扫了一眼，一楼大门洞开，内部空间宽敞，是个适合埋伏的地方。而他从离开防空洞后，就一直若有若无地感觉到那个方向传来的视线。

如他预料的那样，在他走进商城正中央的一瞬间，一道黑影从旁侧切出，刀光凌厉，直取他的咽喉。

沈枫甚至没有转身。

他像是早就等在那里一样，天字唐刀出鞘，反手就是一记横劈。

“铛！”

金属相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商场大厅里炸开，震得周围货架上的灰尘簌簌而落。刀身上传来的力道不轻不重，但很稳。来人身形一晃，没有恋战，借势向后翻去，落地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沈枫慢慢转过身，耍了个刀花，刀尖斜指地面。

“你怎么看见我的？”对方开口。

声音清脆，带着几分沉着的冷意。是个女生。

“怎么你们这些人都喜欢问我怎么看见你们的？”沈枫的唇角勾了一下，带着三分不耐烦、七分嘲讽，“怎么？当偷窥狂没有做好被发现的准备？”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斗篷下的动作僵了僵，像是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她没有再说话，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沈枫没动。

他微微侧了下头。

下一刻，女生出现在他身后，手中的短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劈后颈。

沈枫看都不看，身子微微一侧，天字唐刀反手一抬。

“铛！”

刀锋与短刀精准咬合，火花在两人脸侧溅开。他侧过头，眼角的余光扫过那张隐藏在兜帽下的半张面孔，看不真切，只看到一截苍白而瘦削的下巴。

“就这？”沈枫问。

女生没有答话，手上力道猛地加重，试图把沈枫的刀压下去。

二人僵持不下。

沈枫忽然开口：“你与其跟我耗着，不如想想，你那个蹲在车前阴影里的同伴，现在怎么样了。”

女生的动作顿了一瞬。

沈枫感觉到压在刀上的力道微微颤了一下。

他笑了，笑得有些冷。

“看来你也不傻。”

女生猛地抽身，准备退开。

但沈枫比她更快。天字唐刀在手中转了半圈，刀柄重重撞在她的手腕上。她闷哼一声，短刀差点脱手。沈枫没有追击，反而往后退了一步，和她拉开了距离。

“你想干嘛？”女生重新稳住身形，语气终于不再平静。

“不干嘛。”沈枫歪了歪头，“就是想看看，你那个同伴的身手，有没有你好。”

女生的呼吸重了几分。

她转身就往商场外冲。

沈枫没有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