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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向门口的方向，雨水糊满了整扇大门，外面灰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分明。可他的唇角却慢慢弯了起来，轻声说了一句：

“柠柠，该你了。”

那语气，不像是在担心，倒像是在等一个早有准备的结果。

时间稍稍往前推一点。

就在沈枫刚走进商城的同一刻，车旁的阴影里，有一个人形的轮廓缓缓升起。

那人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水，一点点凝成了实体。半张脸埋在兜帽里，只露出一张咧开的嘴，和两排黄得发黑的牙齿。

“嘿嘿……”他搓了搓手，雨点打在他身上，他毫不在意。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栋半塌的小楼，又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商城，嘴角越咧越大。

“那小子上当了。”他压低声音，像是说给自己听，“老大在那边拖住他，我这边把人一绑，事儿就成了。嘿，这么容易的差事，居然落到我头上。回去领赏，说不定还能往上升一级……”

他越想越高兴，笑得整个肩膀都在抖。雨水灌进他的领口，他也不管。他步履轻快地绕到小楼正门，一把掀开那块防水布。

楼里，四个女生齐齐抬头看向他。

柠柠跪坐在最中间，膝盖上横着一把暗红色的长刀。青禾挡在她身前，两只小手攥成拳头。祝筱然和玉千沫站在最后，脸色煞白，却硬撑着没有跑。

“哟，还挺齐。”男人嘿嘿一笑，从腰间拔出手枪，枪口缓缓举起，“小姑娘，把你手里那玩意儿放下，跟我走。”

他拿枪对准了柠柠的脑袋。

祝筱然和玉千沫同时挡了上来。

“滚开。”男人不耐烦地一摆手，枪托砸在祝筱然肩膀上，把她打倒在地。玉千沫也被推得撞在墙上。

柠柠浑身都在发抖，可她没哭。她两只手死死抱着枫字长刀，眼睛紧紧盯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忽然张大了嘴巴——

“哥——！！！”

这一声喊得又尖又响，穿透了整片雨幕，像是把天都喊裂了。

男人一愣。

就在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身后的风，忽然变得不一样了。很轻、很急、很锋利。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以极快的速度贴地掠来，快得连雨都被截断了。

他本能地扭头去看。

可他的头刚扭到一半，一道白光像是从梦里劈出来的一样，从他眼前一闪而没。

没有声音。

世界在那一瞬间变得很安静。雨声、风声、心口跳动的哗哗声，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道极细极冷的线，横在他的视野里，然后慢慢倾斜。

他的头高高抛起。

嘴巴还张着，黄牙上还挂着刚才的笑意。可那双瞪圆的眼睛里，只来得及映出一个从白光中踏出的身影。

黑衣，黑发，异色双瞳。

沈枫从雨中走了出来，左手的枫字长刀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他的背上。他抬起右手，天字唐刀的刀尖上，还缠着一丝看不见的风。

那颗头颅在空中转了几圈，重重地摔在地上，滚到了他的脚边。

楼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大雨还在下，像是要把这世间所有的脏东西都冲洗干净。

“没事了。”

沈枫的声音穿过雨幕，传进四个女生耳中。他站在门口，背对着天光，逆光的身影像一尊从炼狱里走出来的神。

柠柠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两只小手紧紧抱着枫字长刀，嘴唇张着，眼泪这才掉了下来。

“哥——！”

她连滚带爬地冲出去，一头扎进沈枫怀里。沈枫接住她，单手将她抱起。雨在他们身边哗哗落下，却打不湿他们分毫。

青禾也跑了出去，贴在沈枫腿边，仰着小脸，眼睛亮亮的。

“哥，你听见了。”她小声说，像在确认。

“听见了。”沈枫低头看她，“你喊我也听得见。”

祝筱然和玉千沫相互搀扶着走出来，站在门口，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沈枫把柠柠往上颠了颠，让她抱稳自己的脖子，然后抬头望了一眼远处的大楼。

那边，三道人影正站在六楼边缘，注视着他们。

沈枫眯了眯眼。

“等我一下。”他把柠柠和青禾交到祝筱然两人手里，转过身，提着天字唐刀朝那栋楼走了过去。

一步。

两步。

第三步落下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紧接着，远处大楼传来一声轰然巨响。

从一楼开始，墙壁上依次出现了人形的洞。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从下往上，五个人形窟窿像是被同一股力量贯穿，整齐得令人头皮发麻。

等第五个洞炸开的时候，沈枫已经站在了楼顶。

他站在楼顶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被甩上来的面具女子，衣角在风中猎猎翻动。

而面具女子，已经整个人被砸凹进了身后的承重墙里。砖块和碎石从她身体周围崩溅开来，蜘蛛网般的裂纹蔓延了半面墙。

她咳嗽了几声，鲜血从面具下方渗出来，顺着脖颈淌进黑色斗篷。她挣扎着把自己从墙上揭下来，双脚踩在碎裂的地面上，晃了晃，没倒。

沈枫没再出手。

他只是在等。

然后，她动了。

她走到六楼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雨很大，风也大。地上躺着她同伴的无头尸体。远处小楼门口，那四个女生正仰头望着这里。

她收回视线，回头看了沈枫一眼。

“你叫什么？”她问。

“你先说。”沈枫淡淡道。

她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一步跨了出去。

她从六楼，一跃而下。

沈枫走到边缘，看着她像一片被雨打落的黑蝶，轻飘飘地落向地面。她没有摔死，也没有逃。她只是站在她同伴的尸首旁，弯下腰，拾起了什么东西，然后起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雨幕里。

沈枫站在楼顶，雨水在他身边绕行。

他忽然很想抽根烟。

可惜没有。

“又跑一个。”他低声说着，嘴角勾了勾，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下回见面，记得先报名字。”

他转身往回走。

雨渐渐小了。

远处的乌云裂开一道缝，有光漏下来，正打在那栋小楼上。

四个女生还站在门口，望着他。

沈枫挥手：“进去。”

“哥——！”

“哥。”

柠柠和青禾同时朝他跑来，雨已经停了，她们赤着脚踩在积水里，溅起的水花亮晶晶的，像是碎了一地的太阳。

沈枫站在雨中，忍不住笑了。

“这雨下得。”他说，“真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