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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论考试成绩是在第二天早上七点公布的。

宋耀轩挤在公告栏前的人堆里，脖子伸得比长颈鹿还长，目光从密密麻麻的考生编号上一行一行往下扫。他的心跳频率大概跟那辆骑了三年的电瓶车起步时的动静差不多，突突突突突，随时可能熄火。

找到了。

编号1147，宋耀轩——61分。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整整十秒钟，先是难以置信，然后是狂喜，最后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三种情绪在脸上依次切换，表情管理彻底失控，旁边一个同样在看成绩的哥们以为他突发疾病，差点帮他叫救护车。

“哥们你没事吧？你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一会儿绿的，跟变色龙似的。”

“没事。”宋耀轩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保持面部肌肉稳定，“我只是刚好及格了。”

“及格多少分？”

“六十分。”

“那你多少分？”

“六十一。”

那哥们沉默了两秒，然后用一种“兄弟你祖坟冒青烟了”的眼神看着他：“兄弟，你这运气用在买彩票上，早财富自由了。”

“谁说不是呢。”宋耀轩从人堆里挤出来，仰头看了看清晨的天空，觉得今天的云都比昨天好看。

老天爷虽然平时对他不怎么样，但关键时刻还是抬了一手。六十一分，多一分浪费，少一分受罪，精准得像是用游标卡尺量出来的。

他掏出手机，给夏悦发了条消息：“过了，六十一。”

三秒钟后，夏悦回了一串感叹号和一句话：“六十一？？？哥你是踩着及格线滑进去的吗？？？”

宋耀轩笑着把手机塞回兜里，深吸一口气，骑上电瓶车直奔体能测试场地。

体能测试安排在城市边缘的一处废弃体育场。塑胶跑道早就磨得露出底下的水泥地，看台上的座椅锈迹斑斑，周围的铁丝网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植物。这地方要是拿来拍末日废土电影，美术组可以直接下班。

但就是这样一片破破烂烂的场地，今天聚集了将近两百号人。男女老少——哦不对，没有老少，全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但体型差异巨大。有那种一看就是健身教练级别的壮汉，肱二头肌比宋耀轩的大腿还粗；也有那种瘦得像根竹竿、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的眼镜小哥；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刚从网吧通宵出来、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的哥们。

宋耀轩站在队列里，看着周围这群五花八门的考生，内心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自信。他在外卖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每天的体力消耗不亚于一场小型马拉松，再加上被杨巳用魔鬼训练折磨了三年，体能这一块他还是有底气的。

事实证明，他的自信不是没有道理。

三公里负重跑，他排在第三十七名。障碍穿越，他踩着泥水翻过两米高的木板墙，从铁丝网步都踩得扎实，排名又往前拱了七八位。引体向上，他咬着牙一口气做了二十三个，手臂酸得像被人灌了醋，但成绩已经超过了同组大半考生。

模拟战场反应测试是最后一项。考官把考生分成五人一组，扔进一个用木板和沙袋搭建的简易迷宫里，里面有各种突发情况——突然弹出来的人形靶、从角落里滚出来的烟雾弹、从天而降的水桶（是的，就是真的水桶）。被水桶砸中的扣五分，被烟雾弹熏得找不到方向的扣十分，人形靶出现三秒内没有做出攻击反应的扣十五分。

宋耀轩在这个环节的表现出乎意料地好。他在小巷里送了三年外卖，每天面对的都是各种突发状况——突然打开的楼道门、从拐角冲出来的小孩、不看路低头玩手机的行人——他的反应速度早就在实战中被训练出来了。人形靶弹出的瞬间，他本能地侧身闪避，顺手抄起模拟匕首往靶子上捅了一下，动作快得连考官都多看了他一眼。

所有项目考完，宋耀轩的综合体能评分排在全部考生的前百分之十五。不算顶尖，但绝对称得上优秀。

拿到成绩单的时候，他看着上面那个大大的“优”字，有点恍惚。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跟杨巳练刀，被木棍敲了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手臂酸得连外卖箱都拎不起来。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大概就是那种天生不适合打架的人，笨手笨脚，反应迟钝，唯一的优点就是皮糙肉厚耐揍。

现在回头看，杨巳那三年不间断的棍棒教育——不对，是刀法训练——确实在他身上留下了实实在在的东西。不仅仅是招式套路，更是那种刻进肌肉记忆里的反应能力和爆发力。再加上三年的外卖生涯，天天爬楼梯、扛箱子、在车流里见缝插针地穿行，他的身体素质早就不是普通社畜能比的了。

当然，他打死也不会把“外卖锻炼了我的战斗能力”这句话说出去。太丢人了。

体能测试通过的通知当天下午就发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一份集训安排表，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未来三十天的训练科目，从早上六点到晚上九点，中间只留了吃饭和短暂休息的时间。宋耀轩把安排表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比跑外卖累多了。

第二天一早，所有通过初选的考生被统一运往龙天总部。大巴车在城市主干道上开了将近一个小时，穿过三道安检关卡，终于在一栋巨型建筑前停了下来。

宋耀轩下车的时候，下意识地仰起头，然后脖子就一直保持着这个角度，差点仰出颈椎病。

龙天总部。

他以前送外卖的时候，曾经远远地路过这栋建筑。那时候他觉得，这楼挺大，挺气派，棱角分明的外形像一颗被切割过的黑色钻石，在一众灰扑扑的居民楼中间显得鹤立鸡群。

但远观和近看完全是两码事。

远观，你知道它大。近看，你才知道它到底有多大。

整栋大楼呈棱形结构，外立面覆盖着深灰色的合金板材，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楼体向上收窄，顶端尖锐得像一把刺向天空的军刀，目测高度至少超过三百米。站在大楼脚下抬头望，会有一种强烈的压迫感，仿佛这栋建筑随时会倾倒下来把你压成一张薄饼。

“喂，走了，别杵在那儿发呆了。”旁边一个考生拍了拍宋耀轩的肩膀。

宋耀轩回过神来，跟着人流往大楼入口走去。他边走边观察四周，发现大楼外围布置了密集的防御设施——高压电网、自动哨戒炮台、装甲巡逻车，甚至还有两台四米多高的重型机甲蹲在入口两侧，像两只打盹的金属巨兽。

机甲的外壳上有不少划痕和焦痕，一看就是真刀真枪上过战场的，不是拿来摆样子的模型。

进入大楼需要经过三道身份核验。第一道是人脸识别加指纹，第二道是虹膜扫描加体温检测，第三道是全身安检加物品寄存。在第三道关卡，宋耀轩的外卖工服被安检人员从包里翻了出来，对方拎着那件洗得发白、后背印着“及时达外卖”几个大字的工服，表情微妙地看了他一眼。

“这是什么？”

“工服。”

“我知道是工服，你带这个来干嘛？”

“想留个纪念。”宋耀轩面不改色地说，“毕竟是我第一份工作。”

安检人员盯着他看了三秒，大概是觉得这理由虽然离谱但也不违规，把工服塞回包里，挥了挥手放行了。

进入大楼内部，又是另一番景象。大厅挑高超过二十米，穹顶上悬挂着一面巨大的军旗——正红色旗面，中央绣着鎏金火种图腾，火种下方横贯着一条玄黑色的龙形绶带，旗摆用鎏金篆字写着：扞卫人类最后的火种。

宋耀轩站在大厅中央，环顾四周。墙壁上挂满了各种荣誉勋章和战史照片，玻璃展柜里陈列着从战场上回收的灾兽残骸和残破武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和消毒剂混合的味道。

来往的扞火者穿着笔挺的制服，步伐匆匆，胸前的军徽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玄黑圆底上托着一簇燃烧的鎏金火种，五爪龙纹盘绕其下，龙首昂起托住火焰，外圈银灰色环带上刻着“扞火者”三个篆体字。

他以前觉得扞火者很酷，现在近距离看到这些细节，觉得不止是酷，还有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