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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的肩膀上扛着的，不是他那种“准时送达”的外卖订单，而是一座城市、一群人的生死存亡。

“全体新兵注意！到一楼大厅右侧集合！”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通过广播在大厅里炸开。

宋耀轩跟着人群涌向集合点。一个身高将近一米九、皮肤黝黑、脸上有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刀疤的教官正站在队列前方，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像两道激光一样扫过每一张脸。

“我是你们的集训主教官，姓雷。从现在开始，你们可以叫我雷教官，也可以叫我雷阎王。我建议你们叫雷教官，因为叫阎王的人，通常很快就去见阎王了。”

队列里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雷教官的目光瞬间锁定那个人，像老鹰盯兔子一样精准。

“笑？很好，我喜欢有幽默感的兵。等会儿体能摸底的时候，我希望你还能笑得出来。”

那人立刻不笑了。

“现在，所有人到更衣室领取制服。”雷教官抬手指向走廊尽头，“制服有三种配色——灰色、黑色、军绿色。颜色不影响功能，纯粹是个人偏好。别纠结哪个颜色更帅，反正穿在你们身上都不帅。给你们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在训练场集合，迟到一秒加十圈。”

宋耀轩走进更衣室的时候，发现里面已经挤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新衣服的化纤味道。他挤到分发窗口前，负责发放制服的后勤人员抬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问：“灰、黑、绿？”

宋耀轩犹豫了一秒，选了黑色。倒不是觉得黑色帅，而是黑色耐脏，以后训练完灰头土脸的往地上一躺，黑色制服至少不会太难看。

拿到制服后他找了个角落换上。衣服料子比他想象的要好，质地结实但不僵硬，关节部位做了加厚处理，肘部和膝盖有内置的护垫。穿上之后活动了一下四肢，发现意外的合身，仿佛这衣服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当然，他知道这不是什么量身定做，纯粹是因为这套制服的设计够好。好到连他这种身形偏瘦的人穿上，都显得肩宽腰窄，精神了几分。

他把军徽端端正正地别在左胸口袋上方，对着更衣室里那面被水汽蒙了一半的镜子看了看自己。

镜子里的人穿着黑色的扞火者制服，头发因为没来得及打理而乱糟糟地支棱着，脸上还残留着昨天熬夜复习留下的黑眼圈。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连他自己都有点陌生。

“有点像那么回事。”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十五分钟后，所有新兵在训练场集合完毕。训练场位于大楼地下三层，是一个足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的空间。头顶的照明灯把整个场地照得亮如白昼，地面铺着深灰色的防滑材料，四周的墙壁上安装了各种训练器械和模拟战斗设备。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金属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军队味”。

雷教官站在队列前方，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开始宣读集训安排。

“未来三十天的训练内容，你们给我听好了，我只说一遍——近战格斗、枪械操作、战术配合、战场急救、灾兽识别、模拟实战，六大科目轮番上阵。每天训练时间从早六点到晚九点，中间给一小时吃饭休息。周日不休息，只有周日下午有两小时自由活动时间。”

队列里发出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不比996狠多了”，被旁边的人用眼神制止了。

“觉得苦？”雷教官显然是听到了，他嘴角微微上扬，那道刀疤随着笑容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那我给你们一个退出的机会。觉得自己扛不住的，现在就可以走。大门在那边，我不拦着。但是留下来的，就必须服从命令，完成所有训练科目。扞火者不养闲人，更不养废物。”

没有人动。

雷教官等了十秒，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至少胆子还够。那么现在开始第一天训练——体能摸底。所有人，绕训练场跑十圈，限时二十分钟。超时的人，今晚加练俯卧撑两百个。开始！”

宋耀轩撒腿就跑。

他一边跑一边在脑子里默默计算训练场的周长。一圈大概四百米，十圈就是四千米。二十分钟跑完四千米，平均配速五分钟一公里。对于经常跑步的人来说不算太难，但对于那些体能偏弱的考生，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果然，跑到第六圈的时候，队伍开始出现分化。前面的人越跑越快，后面的人越跑越慢，中间的人稀稀拉拉，逐渐拉开了一条长长的战线。跑到第八圈的时候，已经有五六个人撑不住了，扶着墙大口喘气，脸色白得像纸。跑到第九圈，又倒下三个。

宋耀轩跑在队伍中上游的位置。他的呼吸节奏很稳，步伐也没有乱。三年来每天爬楼送外卖练出来的心肺功能，在这个时侯终于发挥了作用。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感谢每一位点过外卖的顾客——尤其是那种住在六楼没电梯还点了两箱矿泉水的，你们都是我的体能教练。

第十圈冲线，宋耀轩用时十七分四十二秒，排在全部新兵的第二十三名。他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面上，迅速被防滑材料吸收。抬头看了一眼身边同样气喘吁吁的临时战友们，忽然觉得这群人虽然刚认识不到一天，但已经有一种并肩作战的默契在悄悄萌芽了。

雷教官吹响哨子，宣布进入下一个科目。

“所有人，到武器库领取训练用枪。今天是枪械基础课，从拆装开始。”

武器库在训练场隔壁，是一间用合金墙壁加固过的大房间。墙上整齐地排列着各式枪械，从手枪到步枪到狙击枪，型号多得让人眼花缭乱。但宋耀轩注意到，这些枪械的外形和他预期中的不太一样。

他之前以为扞火者用的会是那种充满未来科技感的武器——激光枪、电磁炮、等离子步枪，或者至少是那种会发蓝光的什么东西。毕竟这是对抗灾兽的部队，用的装备总该比普通军队高级一点吧？

但摆在他面前的是一把外形极其朴素的突击步枪，木质枪托，金属枪管，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充满了机械质感。除了做工更精细、材质更扎实之外，和电影里那些十九世纪的步枪没有本质区别。

负责枪械课的教官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兵，姓马，头发已经花白，但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他看出了新兵们脸上的疑惑，拿起一把步枪举到众人面前。

“是不是觉得这些枪看起来很落后？跟你们想象中的未来武器不一样？”

有人点头。

“那我告诉你们一个残酷的现实。”马教官把枪往桌上一拍，“你们想象中的那些激光武器、电磁炮、等离子枪，确实存在。但那是特殊征选部队的装备，造价高到离谱，维护成本更高。一把最基础的电磁步枪，价格相当于你们全组人集训三十天的伙食费。”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和坦然：“咱们普通征选的兵，用的就是这个。子弹发射，火药推进，打出去的是一个实实在在的金属弹头。听起来很土对吧？但我告诉你们，这套武器系统经过三十年的改进，稳定性已经达到了军工史上的巅峰。你们手里这把枪，稳定性不输AK，故障率比大灾变前任何一款步枪都低，后坐力控制到了几乎不影响连发精度的程度。”

他拿起另一把稍微短一些的步枪，动作娴熟地拆下弹匣，展示给众人看。

“这把是短管型，适合近战和室内作战。使用标准5.8毫米弹药，一个弹匣三十发，有效射程四百米。对于低级灾兽，三发点射打中要害就能放倒。中级的麻烦一点，需要集中火力或者换更大口径的武器。至于高级的——”他看了众人一眼，“那就不是你们该考虑的事了，那是特殊部队的活儿。”

宋耀轩分到的是一把标准型突击步枪。他按照马教官的示范，开始练习拆装。弹匣、枪机、复进簧、枪管——每一个零件拆下来放在桌上，再按照顺序装回去。第一次拆装他花了将近五分钟，手指笨拙得像在剥一个带刺的榴莲，期间弹匣掉地上三次，复进簧弹飞两次，有一次差点崩到旁边哥们的眼睛。

但他没有气馁。他在外卖行业学到的最重要的技能，就是任何不熟练的事情，重复做一百次就会了。他一遍一遍地拆，一遍一遍地装，手指逐渐适应了那些金属零件的触感和弧度，动作从生涩到流畅，从流畅到飞快。

三小时后，他的拆装速度进入了全组前十。

下午的课程是近战格斗。这个科目涵盖范围极广，从战士匕首的使用到爪刀的握法，从军用斧头的劈砍角度到刺刀的刺杀技巧，每一项都需要反复练习。雷教官亲自上阵示范，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他拿着一把训练用的橡胶匕首，演示了三种最实用的攻击路径——从下往上的上挑刺、从侧面的横切、以及从锁骨位置斜向下刺入胸腔。动作快到几乎看不清，等他做完示范，全组人都沉默了，因为大家意识到自己练一整天也达不到这个水平。

然后是投掷物训练。手榴弹的拔销、握持、投掷姿势、卧倒躲避，每个步骤都要在五秒内完成。烟雾弹的投放时机和掩护原理，闪光弹的使用距离和闭眼时机——每一种投掷物都有专门的使用场景和注意事项。

宋耀轩在手榴弹投掷环节表现得平平无奇，成绩刚好在及格线上。但在烟雾弹使用环节，他展现出了令人意外的天赋——他能精确判断烟雾扩散的方向和速度，在模拟战场中总是能选择最佳的投放位置。教官问他怎么做到的，他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我以前送外卖，经常遇到修路的工地，看多了扬尘被风吹散的样子，差不多一个道理。”

教官愣了三秒，然后在他成绩单上写了一行备注：此兵思路清奇，但意外有效。

一天的训练结束时，宋耀轩拖着酸痛的躯体回到宿舍，连澡都不想洗，只想把自己扔到床上睡到地老天荒。但他还是强撑着给夏悦发了条消息：“第一天训练结束，活着。伙食不错，有肉。”

夏悦秒回：“有没有人欺负你？要不要我去帮你打架？”

宋耀轩盯着这条消息笑了好久，笑得旁边床位的哥们以为他脑子练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