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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真他娘的带劲。”他的目光在黑暗中缓缓移动，双手各提着一把弯刀，刀身垂在身体两侧，刀尖朝下，雨滴打在刀面上，又滑下去。

杨巳知道他面前是什么。镰锋，兽级，原本只会隐身和快攻，现在吞了幻鸮，又多了个制造幻觉的本事。那东西最恐怖的不是刀快，而是它知道你在怕什么。它会变成你心里最怕的东西，在你最措手不及的时候捅你一刀。

但杨巳什么都不怕。

“怕什么？怕我爹从坟里爬出来问我怎么还没给他生孙子。”他低声自言自语，烟头的火光在雨中明明灭灭，“那不是怕，那叫愧疚。两码事。”

他又深吸了一口烟，然后把半截烟头摁灭在刀柄上。烟头嗤的一下灭了，像是被刀柄本身给冷灭的。

“老子长这么大，没见过鬼，没怕过黑，没信过邪。今天倒好，鬼没见着，虫子见着一只。”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清脆的咯嗒声，“我说你这大螳螂，长得丑不怪你，但长得丑还出来吓人，就是你的不对了。”

他还在等。

杨巳跟宋耀轩不一样。宋耀轩年轻，有冲劲，遇事习惯先手。杨巳练了近三十年刀，打过架，逃过命，也见过人死在眼前是什么样子。他知道这头镰锋不蠢。这畜生吞了幻鸮之后，明显变得更谨慎了。它在等他先动，等他的注意力出现缝隙，然后用它最快的速度从最刁钻的角度切进来。

所以杨巳不动。他在等对方先沉不住气。

杨巳的判断没有错。他只等了不到二十秒。

一抹极其微弱的波动出现在他左侧三步远的雨幕中，只有零点几秒，比雨滴落入水洼时泛起的涟漪还要轻。但杨巳的刀已经砍过去了。

当——！

弯刀劈在钢刃上，撞出一串刺眼的火星。镰锋的隐身被这一击震开，半透明的身体轮廓在雨中闪现出来。它变了模样。原本螳螂的身形变得更加修长，四只新生的复眼在头部两侧诡异地排列着，嘴里露出两排滴着绿液的锯齿。它的前肢钢刃格挡住了杨巳的刀，甚至比之前更有力。它的速度确实提升了——刚才那一刀换做半小时前，杨巳能直接砍进它的胸口。但现在，它挡住了。

“吃了个猫头鹰，就觉得自己行了？”杨巳嘴上看不起，手里的刀却没有半秒停歇。双刀如疾风骤雨般斩出，一左一右，一上一下，刀刀直逼要害。镰锋用两把钢刃挡了又挡，绿色的体液从甲壳缝隙里往外渗。

双方对砍了几十个来回。杨巳的速度确实不如它，但杨巳是个人。一个活了大半辈子、在无数个深夜里琢磨过怎么杀人和怎么不被杀的人。他没有灾异，没有任何超越凡人的东西。但他有一样东西是这头虫子绝不可能有的——

脑子。

“你挥刀的角度出卖了你。”杨巳侧身避过一记横切，刀锋贴着镰锋的钢刃滑下去，划开了它腹侧的一道关节。镰锋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刚要后撤，杨巳的左手刀已经从下往上撩起，刀尖刺入它右前肢根部的甲壳缝隙。

“你不知道，昆虫再快，也就只会那么几下。直来直去，没有一点变化。跟你们打架就像在跟锯子比力气，你转来转去，始终就那三板斧。我闭着眼都知道你下一刀往哪来。”

杨巳双刀一绞，把镰锋的右前肢从关节处生生卸了下来。绿血喷了他一身，那断肢落在地上，钢刃还在不停地振动，像一条离了水的鱼。镰锋发出极其刺耳的高频惨叫，疯狂地后退，四只眼睛乱转着，剩余的左前肢在身前乱舞。杨巳刚要乘胜追击，忽然停住了脚步。

雨停了。

他抬起头。雨没有停。巷子外面还在下着瓢泼大雨，他听得见雨声，看得见雨帘。但在这个院子里，没有一滴雨落下来。像是有一只透明的大碗倒扣在了这片空间上方，将他和镰锋隔绝在了雨幕之外。

不止是雨。连风都停了，空气变得黏稠而安静，静得杨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地面上的积水在退去，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从四周抹开。整片院落的空气越来越沉，越来越闷，像是有人在往这里注入看不见的水银。

然后镰锋消失了。不是那种半透明的隐身。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像是它从未存在过。杨巳的目光把这片空间来回扫了三遍，什么也看不到。没有水幕勾勒轮廓，没有脚印，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可以被捕捉的痕迹。

杨巳握紧了双刀，第一次在今晚感到了一丝凉意。

“氪金了吧你……”他低声骂了一句，“这还带进化出领域的？”

他明白自己中招了。这东西比想象中难缠得多。它不仅能制造幻觉，现在还能制造出一个真正属于它的领域。在这个领域里，它掌控一切。包括视线。包括感知。包括生死。

“行，你牛，你厉害，你开了挂。”杨巳站着一动不动，刀护在身前，呼吸压到了最缓，“但你杨爷我活到这岁数，还没翻过车。今天你要想让我翻车，也得先吃我几刀。”

领域里没有回应。四周只有那种越来越浓、越来越重的死寂。

杨巳忽然笑了。他笑自己刚才那句话说得挺帅，但下一秒钟，他听见了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刀刃切入空气时发出的微弱颤音。

他来不及回头。只能向前扑出。

刀锋还是划破了他背后的雨衣，在他的后背上留了一道从肩胛到腰侧的长口子。血渗出来，温热地淌下。他在地上滚了一圈半，右手撑地反弹起来，双刀护在身前。

“就这？”他吐了口唾沫，腥甜的味道告诉他后槽牙可能磕破了，“你杨爷被猫抓过，被狗咬过，被前女友用高跟鞋踢过。你还差得远。”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既然眼睛已经没用了，那就不用眼睛。他用刀，用耳朵，用皮肤，用他这半辈子在生死之间摸索出来的全部感知。他细细地听着，听空气的流动，听地面最细微的震动，听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东西散发出的一切痕迹。

他不是第一次遇到看不见的对手。杨巳的刀法，本来就有很大一部分是为了对付“看不见的东西”而生的。递命刀法的“递命”二字，送出去的从来都不只是刀，还有他全部的五感。

领域越来越安静。静得可怕。静得整个世界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和那两把弯刀在身侧微微颤动的嗡鸣。他调整呼吸，站定，刀尖指向左前方四十五度角。

他不动了。

和这头看不见的东西一样，他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