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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勤部。
后勤部队永远是最后出发但最早开始忙碌的一批人。仓库大门洞开，一辆辆白色涂装的后勤卡车首尾相连地驶出。卡车上装着成箱的医疗物资、野战口粮、饮用水、燃料、备用零部件和数不清的一次性装备。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后勤官站在仓库门口，拿着份清单一遍遍核对，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但嘴里不停地跟旁边人抱怨：“我说了多少遍了，医疗用品最先装车！这都第五辆了，你还在装压缩饼干！你当羽林那帮人还能坐在防御工事里泡面吃吗？”
“报告！因为饼干在仓库最外面，好装！”一个列兵老实回答。
“好装个屁！等到了那边你就知道了，药品比饼干好使多了！快点把饼干卸下来，换止血绷带和镇痛剂！”后勤官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全是雨水，他抹了一把，又继续盯着装载进度。
集合场。
七分钟。
所有部队在集合场上列队完毕。一排排士兵站在雨中，全副武装，鸦雀无声。机甲部队的座机在队列后方列成三排，机甲的头部灯全部亮着，整齐划一，像一群巨大的铁甲卫兵正在等待阅兵。坦克停得更靠后，炮管全部指向前方，远远看去像一面铜墙铁壁。
一个传令兵从队列前方跑过，声音清亮：“报告！一营应到423人，实到423人！装备齐全，弹药充足，请指示！”
“报告！二营应到321人，实到321人！装备齐全，弹药充足，请指示！”
“报告！三营应到457人，实到457人！装备齐全，弹药充足，请指示！”
……
“报告！机甲一队应到48机，实到48机！能源满载，弹药满载，请指示！”
……
“报告！装甲一营应到32辆，实到32辆！炮塔正常，发动机正常，请指示！”
……
“报告！航空一旅应到36机，实到36机！战机预热完毕，随时可以起飞！”
……
“报告！无人机中队应到24架，实到24架！信号稳定，随时可以出动！”
“报告！炮兵二营应到36门，实到36门！弹药装载完毕，随时可以开火！”
……
“报告！后勤分队应到车辆52辆，实到52辆！物资装载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一个高大的军官大步走上集合场前方的高台。他穿着黑色的将官制服，胸前的军徽在灯光下泛着深金色的光泽。雨水打在他的肩章上，顺着袖口的金线滴落。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他开口了，声音沉稳厚重，透过扩音器扩散出去，在每个人的胸腔里回荡。
“同志们，我是天树市龙天总部副司令，方岳山。”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望向南方，然后重新转向全场。
“据前线情报，羽林市于今日凌晨两点左右遭遇大规模灾兽侵袭。粗略估算，灾兽数量已超过两千，且数量仍在增加。羽林市的各防区均已接敌，其中多个区域已陷入苦战。而他们的特殊征选部队因假期原因，大部分主力队员不在城内。现在留守羽林的，除了现役部队外，还有一大部分是训练不足两周的新兵。”
全场寂静无声。士兵们面无表情，只有雨水在他们的钢盔和枪管上滴落。集合场安静得能听见数百台机甲引擎在低鸣。
“他们的增援部队至少还需要两个小时才能抵达。但是——那些新兵撑不了一个小时。”
方岳山的声音沉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像用铁砧打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分量。
“所以，我们去。天树市和羽林市之间相距一百七十公里。我们的空军会在四十分钟内抵达，装甲部队和机甲部队随后赶到。两个小时之内，我要看到整条高速公路被我们的车灯照亮。”
他抬起右手，朝南方指了一下。
“同志们，羽林那边，有一群刚穿上军装不到半月的年轻人在用命顶。还有无数老百姓被灾兽堵在避难所外面，等着有人去救。我们早到一分钟，就可能多活下来一个人。晚到一分钟，就可能多死一片人。”
他放下手，重新面向全场，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
“我命令——所有部队，立即出发！目标羽林市，全速前进！一刻都不许耽搁！”
“是——！”
千人齐吼的声音压过了雨声，震得远处的玻璃窗都在微微发颤。坦克率先启动，履带碾过湿润的水泥地面，发出哗啦啦的巨响。装甲车紧随其后。
机甲部队整齐地迈开大步，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咚咚作响。天空中，数十架战机依次滑上跑道，尾喷口的火焰在雨幕中拉出一道道刺眼的光带，像流星倒着飞向天空。
集合场上还有一队特殊的士兵没有立即登车。他们是天树市各部队中的精锐，被抽调出来，临时编成了先锋队。他们的任务最危险，速度要最快，进入羽林后直接插向战况最惨烈的核心区域。这支小队的每个人胳膊上都系着一根白色的荧光带，在晨曦前的黑暗中亮得刺眼。
在先锋队的队列末尾，一个瘦高的年轻人正低头检查自己的步枪。他旁边，一个看起来像是队长的壮汉拍了他一下：“紧张不？”
“不紧张。”那年轻人抬头，露出一张冷静得有些过分的脸，像是对这种场面早就不陌生了。
“你叫什么？”
“我姓沈。”
队长挑了挑眉，似乎还想问什么，但扩音器里已经响起了登车命令。那姓沈的年轻人背起枪，跳上了装甲车。他的动作非常干净利落，像是一个做了无数次的老兵。但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车队启动的时候，天树市的雨已经小多了。南方的天空尽头，隐隐约约泛起了暗红色的光晕。那是羽林市的方向。是战火在烧。
没有人知道羽林现在是什么样。也没有人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但他们都在路上。
而在这条路的最前方，那个姓沈的年轻人靠在装甲车的舱壁上，闭着眼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什么。他的左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着，像在数着什么。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