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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树市，龙天总部。

凌晨四点五十八分。

这座城市正在下雨，但跟羽林市不一样。羽林的雨是砸下来的，是老天爷拿着洗脸盆往下泼。天树的雨则温和得多，细细密密的，像是这座城市还没完全从睡梦中醒来，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但这份宁静只持续到了四点五十九分。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整座龙天总部大楼。红色的警报灯在走廊、营房、车库、机库、食堂、每一面墙壁上同步旋转，把整栋建筑照得如同被血洗过一般。与此同时，广播系统发出一阵低沉的电流声，紧接着，一个中气十足、带着浓重金属质感的声音在每一个角落炸开。

“所有人注意！所有人注意！穿戴好装备，到集合场集合！各营十分钟内集合完毕！重复，所有人注意！穿戴好装备，到集合场集合！各营十分钟内集合完毕！”

营房里，正在熟睡的士兵们几乎是弹射起床的。

没有抱怨，没有磨蹭。前一秒还鼾声如雷的房间里，后一秒就响起了密密麻麻的金属碰撞声和脚步声。没人叠被子，没人洗漱，甚至连鞋都有人穿反了也顾不上换。这些士兵的动作出奇地统一，像是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操纵着。他们从储物柜里扯出制服往身上套，扣子系得飞快，然后抓起挂在床头的胸挂往身上甩。

胸挂上挂满了弹匣、刺刀、急救包和战术配件，发出一连串哗啦哗啦的脆响。枪械在床尾的枪架上整齐排列，每人拿起自己的枪，检查枪膛、弹匣卡榫和保险，动作一气呵成。

一个光着脚的新兵刚把袜子塞进口袋，就被旁边的班长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鞋！你他妈倒是穿鞋啊！光着脚去打仗？你当灾兽会请你泡脚吗？”

“我鞋找不着了！”

“床底下！自己看！”

新兵弯腰一看，鞋果然在床底下，还是昨晚偷懒没摆好的结果。他两把抓过鞋套在脚上，连鞋带都顾不上系，跟着队伍冲出了营房。

这就是最高危险警报的待遇。所有现役部队必须在十分钟内全副武装集合完毕，连机甲部队和航空兵全员进入战备状态。这种级别的动员，在天树市近五年里只响过三次。每一次响，都意味着有城市在生死线上挣扎。

机甲部。

警报响起的时候，值班的机甲驾驶员陈子昊正在休息室里发呆。他面前放着一杯早就凉透了的速溶咖啡，手里攥着一个印着卡通小兔子的保温杯，是他女儿送他的生日礼物。当警报灯开始旋转的时候，他像是被电了一下，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保温杯差点脱手摔在地上。

“操，什么情况……”

他来不及多想，拔腿就往机甲库跑。胸牌在门禁上刷过，合金门在他面前无声滑开。机甲库里亮着冷白色的灯光，数百架钢铁巨兽沉默地矗立在自己的维护舱位中，像一排排正在打盹的金属骑士，外壳上反射着冷光。每一架机甲都有专属的维护技师在廊桥上奔走，检查能源管路和武器系统。地面上的机械臂自动张开，将驾驶员送往对应的座舱。

陈子昊踩上升降平台，手掌按在识别面板上。一道蓝光扫过他的瞳孔和指纹。他面前的机甲胸甲自动展开，露出里面狭窄的座舱。他坐进去，系上安全锁扣，将神经同步接口插入后颈的接驳槽。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舱门合拢，面罩盖下。黑暗中过了几秒，耳边响起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

“HH号驾驶员，欢迎您回来。系统自检完成，能源储备百分之九十八，武器系统正常，装甲完整度百分之百。祝您行动顺利。”

“借你吉言。”陈子昊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上操纵杆。机甲的眼睛亮了起来，在黑暗中射出两道幽蓝色的光柱。

机场。

航空兵的反应速度比机甲部还要快。警报响起的瞬间，跑道两侧的高强度照明灯全部点亮，把整个机场照得如同白昼。地勤人员像蚂蚁一样从各个方向涌出来，有人开着弹药拖车在机群之间穿梭，有人举着荧光棒指挥调度，有人趴在战斗机地上，末端连接着一架架战机。空气中弥漫着航空燃油的气味，热浪从发动机试车的喷口中一波波地涌来。

成排的巡天Ⅳ多用途战斗机停在机库前的滑行道上，机翼折叠着，像一群正在等待起飞的金属巨鸟。飞行员们抱着头盔跑过潮湿的甲板，有些人还在低头系飞行服的拉链。塔台的指挥员声音冷静而急促，每一条指令都精确到秒，精确到每一架战机的具体位置。

“检测到六号跑道异物，清扫车立即前往清理！”

“三号燃油泵故障，切换备用线路！”

“所有战机预热完毕，等待起飞指令！”

跑道尽头的起飞位上，一架巡天Ⅲ截击机已经滑入位置。它的机身线条比巡天Ⅳ更加锋利，像一柄被打磨到极致的银色匕首。机背上的冷却系统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尾部喷口里的蓝色火焰逐渐变亮，把周围的雨水瞬间汽化成一圈白色的气幕。

塔台里，一个裹着毯子的年轻军官正盯着屏幕上的雷达图像，手里的咖啡杯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紧张。他不知道要去哪儿，也不知道要打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能让整个机场在半分钟内进入这种状态，绝对不是什么小打小闹。

装甲部。

重装车库的大门早已全部升起。一队队士兵正在往歼灭者MK-II主战坦克的炮塔上挂载附加装甲板，工程兵们满头大汗地用机械臂安装履带板。坦克的引擎声在封闭空间里被放大成震耳欲聋的轰鸣，整个车库像是一口正在沸腾的钢铁大锅。每辆坦克的炮管上都系着不同颜色的识别布条，车组乘员围在坦克旁边做最后的战术对表。有人往坦克的储物箱里塞弹药，有人往履带连接处喷润滑剂，还有人掏出粉笔在炮塔上写字。

“给这个怪兽加满油，今天它要出远门了！”一个浑身油污的机械师拍了拍坦克的前装甲，那声音沉得像在敲一口大钟。

“加满？你知道这玩意儿百公里油耗多少吗？加满的钱够我们连吃一个月红烧肉！”旁边的驾驶员心疼得直咧嘴。

“废什么话！又不是花你的钱！”

坦克一辆接一辆地发动，排气管喷出黑色的浓烟。车库外的停车场很快就被这些钢铁巨兽塞满了，它们排成整齐的纵队，炮管微微扬起，在雨中像一堵由金属意志堆砌而成的长城。

炮兵部。

距离主楼两公里外的炮兵阵地上，牵引车早就把火炮挂上了。23型加农炮、44型重型榴弹炮、51型超轻型榴弹炮，各种口径的炮管在雨中抬起了头。弹药车就停在炮位旁边，驾驶员和装填手们正在配合着把最后一箱炮弹码进弹仓。

一个年纪不大的炮长靠在炮架旁，用袖子擦着瞄准镜上的雨水。他的嘴唇冻得发紫，但眼神很亮。他旁边的弹药手正蹲在地上数着箱子里剩下的弹壳，嘴里念念有词：“十五、十六、十七……还有三十多发，够打一轮半的。再来两车，凑个整数。不是，凭什么他们装甲兵就能在车里暖和着？老子要是在这儿感冒了谁负责？”

“你少说两句，早点打完早点回去。”炮长把瞄准镜擦干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皱起了眉，“比鞋底还硬。”

“那就是鞋底。你拿错了，那是上个月换下来的鞋垫，用压缩饼干机压的。”弹药手一本正经地说。

炮长愣了两秒，然后一巴掌拍在弹药手头盔上：“放屁！这明明是去年的野战口粮，你少在这儿胡扯。给我拿块新的来。”

无人机部。

主楼地下的无人机控制中心里，所有人都在自己的战位上忙得不可开交。数十名操作手戴上战术头盔，将神经感应面板贴在太阳穴上。大屏幕上有多个画面同时亮起，每一架鬼鸮侦察无人机和堡垒武装无人机启动自检。控制台前，一个女操作手紧张地调整着参数，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鬼鸮七号信号正常，准备起飞。”她咽了口口水，声音有点发颤，但手很稳。

“批准起飞。七号，你的任务区域是羽林市西南方向，注意敌方防空火力，保持信号中继。”指挥官背着手站在大屏幕前，头也不回地命令道。

“收到。”

屏幕上，无人机从发射平台上腾空而起，像一只黑色的燕子钻入了雨夜。它的机翼在雨中几乎不可见，只有尾部的信号灯一闪一闪，迅速消失在了天边。